第136章 炼魂鬼叟
  两山夹峙的幽谷深处,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背后,竟是一处被掏空的巨大溶洞。
  溶洞內阴冷刺骨,空气中不仅瀰漫著腐朽的霉味,更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洞顶倒悬的钟乳石上,时不时滴下几滴浑浊的水珠,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的脆响。
  若是仔细看去,这地面並非寻常岩石,而是通体铺就著一层泛著幽光的黑金矿石。
  矿石之上,被人用鲜血混合著硃砂,刻画出了无数繁复晦涩的古老阵纹。
  阵纹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蜿蜒交错,最终匯聚向溶洞中央的八根巨大石柱。
  一名身形佝僂、背部高高隆起的老者正站在阵法中央。
  他身著一件破旧的灰袍,稀疏的头髮只剩下几缕惨白,耷拉在满是褐色尸斑的头皮上。
  那双深陷眼窝的眸子浑浊不堪,此刻却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绿光。
  此人乃是活跃在十万大山边缘,令无数低阶修士闻风丧胆的邪修——“炼魂鬼叟”,钱老怪。
  “九十年……整整九十年了!”
  钱老怪乾枯如鬼爪般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著身旁一根冰冷的石柱,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老夫困在筑基初期整整九十年,寿元將尽,天道不公啊!但今日……今日便是老夫逆天改命之时!”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贪婪地看向阵法中心。
  那里,一个赤裸著上身的青年正呆立不动。
  青年双目无神,瞳孔涣散,显然神智已被某种秘术强行封禁。
  但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下隱隱有血色流转,散发著一股蓬勃至极的气血之力。
  正是失踪了十日的秦立。
  “嘖嘖嘖,真是天助我也。”
  钱老怪走到秦立身前,伸出那长著黑指甲的手指,在秦立结实的胸膛上狠狠划过,留下一道血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嗅著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在这紫云坊周边的贫瘠之地,竟能让老夫抓到一个修炼了纯正《血炼法》的小傢伙。这等气血,这等肉身,简直就是天生的『人丹』啊!”
  钱老怪眼中绿光大盛,嘴角流出一丝浑浊的涎水,“只要传送阵开启,进入虚空通道,老夫便生吞了你的生魂与气血。
  以你一阶中期的炼体修为,足以替老夫抵御那空间风暴的撕扯,助老夫活著抵达那处上古遗蹟!”
  说著,他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枚古朴的黑色令牌,小心翼翼地嵌入主阵眼的凹槽之中。
  紧接著,钱老怪一咬牙,袖袍一挥。
  哗啦啦!
  一堆灵光逼人的灵石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入阵法四周的凹槽內。
  这些灵石並非寻常的灰白色,而是通体晶莹剔透,內部蕴含的灵气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在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灵雾。
  中品灵石!
  足足一百零八块中品灵石!
  这笔財富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位筑基初期修士为之疯狂,甚至引发一场小型的家族血战。
  折合成下品灵石,这便是一万多块,且中品灵石作为战略资源,溢价极高,往往有价无市。
  “老夫毕生的积蓄啊……”
  看著那些灵石迅速暗淡下去,灵力被阵法鯨吞,钱老怪脸上的尸斑都心疼得抖动了几下。
  但很快,这股心疼就被狂热所取代。
  “嗡——!”
  隨著海量灵力的注入,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阵法终於甦醒。
  八根石柱同时震颤,低沉的嗡鸣声在溶洞內迴荡。
  地面上的血色阵纹逐一亮起,一股苍茫、古老且带著几分血腥的空间波动,开始在溶洞內缓缓凝聚。
  洞顶的虚空开始扭曲,隱约间,似乎有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正在打开。
  “开了!真的开了!真的是古传送阵!”
  钱老怪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起呆滯的秦立,就要往阵法中心走去,“血炼池……只要找到血池,老夫不仅能突破筑基中期,甚至有望结丹,再活五百年!”
  然而。
  就在那传送光芒即將达到顶峰,將两人吞没的剎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溶洞入口处传来。
  整座大山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摇晃起来。
  溶洞顶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黑金地面上火星四溅。
  “什么人?!”
  钱老怪面色大变,猛地回头。
  他布置在洞口的可是二阶下品隱匿阵,虽然主防御不强,但胜在隱蔽和迷惑性极高,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片实心的岩壁和云雾。
  除非……
  对方不仅神识强大,更是一名精通阵道的阵法师!
  洞外。
  周恆悬浮於半空,双眸之中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经过一个时辰的推演,凭藉《墨玉阵经》中记载的“寻脉定穴”之法,他终於在那看似完美的迷雾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灵力节点。
  “找到你了。”
  周恆面无表情,丹田內那枚悬浮的“玄天剑种”猛地一颤。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
  赤玄剑脱手而出,剑身之上瞬间裹挟起一层耀眼至极的白金光芒。
  那是无坚不摧的玄天剑气,带著斩破一切虚妄的锋锐之意,化作一道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团迷雾最薄弱的一点。
  噗。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入了牛油。
  那层阻挡了神识与视线的无形屏障,在这一剑之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给我开!”
  周恆一声暴喝,身形紧隨剑光之后,一步踏出。
  轰!
  烟尘瀰漫,碎石纷飞。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手持赤红长剑,身披一口古朴的暗金色大钟虚影,如同杀神降临一般,直接闯入了这处魔窟之中。
  灵犀钟悬浮在他头顶,垂下道道玄武虚影,將所有的落石与灰尘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溶洞內。
  隱匿阵法被暴力破除,气机牵引之下,作为布阵者的钱老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死死盯著那个闯入的灰袍青年,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浑身的尸气瞬间沸腾起来。
  “哪里来的小辈!竟敢坏老夫百年大计!!”钱老怪的声音悽厉如鬼啸,在这封闭的溶洞中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运转、散发著惊人空间波动的古老阵法;
  看到了凹槽中那一百多块正在燃烧的中品灵石,眼角微微一跳;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赤裸上身、神情呆滯的青年身上。
  看到秦立身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血痕,以及那如同牲畜般被提在手中的屈辱姿態,周恆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寒。
  “呼……”
  周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赤玄剑微微下垂,剑尖直指地面。
  他看著满脸尸斑、狰狞可怖的钱老怪,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把人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钱老怪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桀桀桀……区区一个初入筑基初期的小傢伙,也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正好!”
  “一个炼体的人丹不够,再加上你这个筑基修士的生魂,老夫这趟传送,便更是万无一失了!”
  话音未落。
  钱老怪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精血,直奔身后背著的那杆白骨招魂幡而去。
  “鬼蜮森森,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