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正的记仇
  申鹤朝逸尘微微頷首,隨即视线转向甘雨,平静无波地点头致意:“甘雨小姐。”
  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而,接下来她的举动,让甘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只见申鹤极其自然地走到逸尘身边的空位坐下——那不是正常的坐下,而是紧挨著他、手臂几乎能相贴的距离。
  坐下后,她甚至没有调整姿势,便直接將半边身子轻轻靠向了逸尘,仿佛那是再习惯不过的事情。
  申鹤整个人,几乎是“黏”在了逸尘身侧。
  “……”
  甘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些?
  虽然知道他们是关係亲近……但这也……未免太过亲密了。
  看著申鹤那副理所当然、仿佛逸尘是她专属所有物的姿態,甘雨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闷闷的,连带著嘴里刚喝下的清茶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苦涩。
  逸尘似乎对申鹤的亲近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並未推开。
  他转向甘雨,试图活跃一下似乎有些冷凝的气氛:
  “甘雨,你看还想加点什么?”
  甘雨努力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不听使唤。
  她低下头,假装研究菜单,避开那刺眼的亲密画面,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走:
  “嗯……我、我都好,你们决定就好。”
  心中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无力地抗议:
  明明……是我先答应的晚餐啊……
  万民堂內依旧人声鼎沸,美食的香气诱人无比,但这一方小桌的气氛,却无端地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逸尘左右看了看——一边是紧紧依偎、眼神只专注他一人的师姐;
  另一边是低著头,看似平静却难掩失落的甘雨。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终於咯噔一下:
  呃……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妙?
  逸尘虽有些后知后觉,但並非全然迟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甘雨那份努力掩饰的低落。
  心底嘆了口气,一股混合著愧疚与怜惜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不能只顾著安抚黏人的师姐,而冷落了原本是他郑重邀请来的甘雨。
  於是,逸尘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態,先是轻轻拍了拍申鹤挽著他的手,温声道。
  “师姐,尝尝这个松茸酿肉卷,火候掌握得正好。”
  说著,便用公筷给申鹤夹了一块,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申鹤安静地看了那肉卷一眼,又抬眼看了看逸尘,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趁著这个间隙,逸尘立刻转向甘雨,脸上绽开一个格外温暖的笑容,语气也放得更加轻柔。
  “甘雨,別光看著呀。这清炒琉璃袋非常鲜嫩,我记得你偏好清淡的,快尝尝看。”
  他一边说,一边同样用公筷,夹了满满一筷子碧绿欲滴的青菜,小心地放到甘雨的碗中。
  接著,他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甘雨聊起月海亭的近况,询问她工作是否繁忙,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语气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甘雨微微一愣,看著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自己確实很喜欢的琉璃袋,再听著逸尘那温和专注的询问,心头那点冰封的失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迅速消融,泛起丝丝暖意。
  她抬起眼,对上逸尘带著笑意的目光,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终於拿起筷子,小口品尝起来。
  “最近確实有些……不过还能应付。”
  她小声回答著,声音渐渐恢復了之前的软糯。
  申鹤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安静地咀嚼著逸尘夹给她的肉卷,味蕾分辨著食物的味道,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身旁师弟对甘雨的格外关照上。
  看著逸尘对著甘雨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听著他耐心地询问那些在她听来毫无意义的琐事,甚至亲自为她布菜……
  申鹤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仿佛只是在冷静地观察和记录。
  她只是感觉,师弟的注意力,似乎被分走了不少。
  那种原本应该完全聚焦在她身上的“光”,被另一个人吸引过去了一部分。
  这种感觉,让她心底深处生出一丝不適。
  像是最纯净的冰面上,落下了一粒微尘,並不影响整体的坚固,却客观地存在著。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表示不满的动作,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她记下了。
  记下了师弟对甘雨的特別照顾。
  记下了自己此刻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妙的“被冷落”。
  但这没关係。
  现在是在外面,是在所谓的“社交场合”,师弟需要顾及他人,这是凡俗的规则,她理解。
  而且,师弟终究是她的。
  等到晚上……
  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让师弟明白,他最应该关注、最应该陪伴的人是谁。
  她会把此刻被分走的那部分“光”,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她甚至会“实践”一下下午在那本《尘世情缘》上看到的、还没来得及尝试的新“技巧”。
  想到这里,申鹤甚至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澈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逸尘一眼。
  无妨,你先照顾她。
  晚上,你会是我一个人的。
  你欠我的,师姐会亲自討回。
  逸尘正笑著听甘雨说话,忽然感觉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申鹤那平静的注视。
  “师、师姐?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他有些心虚地问。
  申鹤缓缓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平淡:“无事。”
  她甚至学著逸尘之前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金丝虾球,放到他碗里,动作略显生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师弟,吃。”
  逸尘看著碗里的虾球,又看看神色平静无波的师姐,再偷瞄一眼似乎心情好转的甘雨,突然觉得,这顿晚饭……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昂贵”得多。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今晚回到那栋大別墅后,等待他的將是一场何等“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