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坠机
  逸尘非常认真地看著特瓦林的眼睛。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
  等蒙德度过这段最难的时间,大团长回来之后,你是想继续守护,还是想去哪里散心,或者找个地方睡大觉,都隨你心意!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特瓦林彻底愣住了。
  它不仅惊讶於对方的请求,更震惊於那句“感受到了你的心情”。那种数百年来蚀骨焚心的痛苦、被至亲遗忘的绝望……眼前这个人类(?)竟然通过那种奇异的方式理解了?
  这份理解,比任何强大的力量或慷慨的宽恕,都更能击中它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眼前这个刚刚以神明般的力量抹平废墟的“怪物”,此刻正以最平等的姿態,理解它的痛苦,並为了它所爱(即便曾因爱生恨)的蒙德,向它发出真诚的请求。
  巨大的沉默笼罩了一龙一人。
  许久,特瓦林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低下头,巨大的龙瞳深深映出逸尘的身影。
  “…我答应你。”
  “在蒙德恢復元气,获得新的守护力量之前…我,特瓦林,会继续履行东风守护的职责。”
  这一次,不再是出於愧疚或被迫,而是源於一份被理解后的释然,与一份被重新点燃的、古老而深沉的守护之心。
  见特瓦林郑重答应,逸尘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阳光灿烂的样子与刚才毁灭风暴的主宰者判若两人。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我这就回蒙德城安排!
  琴团长他们知道你一定高兴坏了!
  过几天,等准备妥当,我再来找你,绝对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全蒙德瞩目的回归典礼!
  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的东风守护回来啦!”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青色流风,兴冲冲地朝著蒙德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串逐渐消散的兴奋尾音。
  特瓦林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巨大的龙目中情绪复杂,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对那过於热情的“回归典礼”的…微妙忐忑。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再次精准地传入它的耳中,。
  “怎么样,特瓦林?我选的这位『风神候补』,办事是不是还挺靠谱的?”
  温迪悄然出现在特瓦林的脊上,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
  “哼!”
  特瓦林的声音轰隆隆的,带著几分傲娇,
  “巴巴托斯,比起你这个几百年不见踪影、整天就知道喝酒弹琴、正事不乾的甩手神明来说……”
  “…那孩子,可是要靠谱太多了!!!”
  远处,逸尘正心情颇佳地朝著蒙德城方向疾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归典礼的流程、要请哪些人、预算找琴团长批还是自己掏腰包……
  突然——
  “呃啊!”
  一股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毫无徵兆地席捲全身,周身澎湃的风元素力瞬间溃散,就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
  在这一瞬间,逸尘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可恶!是『曼巴之肘』的副作用吗?!”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道自由落体的黑色流星,划破天际,直直坠向下方的茂密森林。
  吧唧!
  一声沉闷又略带滑稽的巨响过后,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逸尘呈“大”字形深深地嵌进了柔软的林地中,砸出了一个人形浅坑。
  【没错哦,宿主酱~】
  【拥有曼巴的力量,总要失去些什么。比如…偶尔坠机什么的,很合理吧?】
  “合你个头…”
  逸尘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感受著体內五臟六腑传来的破裂移位感,
  “偏偏是这种时候…”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评估了一下伤势。
  嗯…问题不大,肝好像裂了,肋骨断了几根,腿骨好像也折了…这种程度,躺个三分钟左右大概就能自愈得七七八八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危急关头,周围看起来也挺安全…
  算了,懒得动了。
  他乾脆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点的躺尸姿势,准备安详地等待身体自我修復完毕。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还挺暖和…
  …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头。
  “派蒙,你確定这条路是对的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已经在这片树林里绕了三圈了?”
  一个金髮少女正一脸狐疑地打量著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她的衣著打扮明显不属於蒙德地区。
  “当然確定!绝对没错!”
  飞在她身边的小漂浮物双手叉腰,语气无比自信(虽然听起来更像虚张声势),
  “跟著派蒙走,肯定能带你找到蒙德城!嗯…大概…”
  “你这句话从上个路口开始已经说了五遍了!”
  荧忍不住吐槽,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们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旅、旅行者的事情,怎么能叫迷路呢!”
  派蒙急得在空中跺脚丫子,
  “这叫…这叫富有冒险精神地探索未知区域!”
  就在这时——
  砰!!!
  远处传来一声明显的重物落地声,惊起一片飞鸟。
  “哇啊!”
  派蒙被嚇得一下子躲到了荧的身后,
  “什么声音?!是、是野兽吗?!”
  荧也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我们过去看看?”
  “誒?!真的要过去吗?万一是很危险的魔物怎么办?”
  派蒙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万一是什么人需要帮助呢?”
  荧反驳道,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总比在这里瞎转悠强”的光芒,
  “而且,说不定掉下来的是宝藏呢!”
  “宝、宝藏!”
  派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摩拉的形状,刚刚的害怕一扫而空,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朝著声源处靠近。
  很快,她们就看到了那个躺在人形坑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少年。
  荧和派蒙对视了一眼,慢慢凑了过去。
  派蒙绕著“尸体”飞了一圈,摸著下巴,一副名侦探柯南的架势。
  “唔…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旅行者,他是不是…嘎了?”
  荧蹲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逸尘的脸颊。
  软的,温的。
  “好像…还活著?”
  她不確定地说。
  就在这时,逸尘因为体內正在高速自愈,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於舒服嘆息的呻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