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陆瑶的规矩,林休的算盘
  她把处方递给小桃,吩咐道:“去太医院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让御膳房以后给她单做,多加些红枣、枸杞、山药,少吃那些油腻的牛羊肉。”
  安排完这一切,陆瑶重新看向阿茹娜。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作为“正宫”的威严。
  “在这大圣朝的后宫,本宫不信长生天,也不信什么圣女。这里只有规矩。”
  陆瑶站起身,走到阿茹娜面前。她虽然没有穿凤袍,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却让阿茹娜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臣服。
  “內阁送你进来,是想让你当个好看的花瓶,甚至是用来安抚草原的生育工具。但在本宫这里,不需要。”
  “陛下乃是天下的共主,他的江山是靠拳头打下来的,不是靠睡女人睡出来的。”
  陆瑶看著阿茹娜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內心深处那点可怜的挣扎:
  “你父亲送你来时,或许让你背负了『忍辱负重』甚至『伺机救国』的沉重使命;而静太妃和內阁,又想把你生生折断,训成一个『以色侍人』的乖巧玩物。”
  陆瑶伸出手,轻轻替阿茹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无比现实:
  “但本宫告诉你,这些別人强加给你的包袱,在这里统统没用。”
  “在大圣朝,想活下去,想贏得尊重,得靠自己的一双手干活,而不是靠装神弄鬼。”
  “药按时喝,把气血补回来。等病好了……”
  陆瑶指了指殿外那片繁忙的太医院方向:
  “去皇家医科大学的后药房报导。那边最近缺人手,正好你是草原长大的,对那些塞外的草药应该比我们熟。去帮忙分拣草药,整理药材。”
  “那是……下人的活……”阿茹娜下意识地说道。
  “下人?”
  陆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当圣女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被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难道就不像个被人使唤的下人?”
  她重新拿起那本《千金方》,目光落回书页上,语气恢復了那种冷冰冰的理智:
  “在医者的规矩里,不分高低贵贱,只看有无价值。你能认出药性、能干活,你就有活下去的本钱;什么都不会,就算你顶著再高贵的头衔,也只是一具浪费粮食的皮囊。”
  “本宫让你去药房,是让你学点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真本事。想做个能自己站著的人,还是继续做个任人摆布的废物,你自己选。”
  说完,陆瑶不再理会她,转身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了那本《千金方》。
  “行了,下去吧。记得按时吃药。”
  隨著这一声令下,这场別开生面的“初见”终於画上了句號。只是,对於阿茹娜来说,这场“治疗”带来的震撼,恐怕才刚刚开始。
  阿茹娜跨出坤寧宫高高的门槛时,廊檐下摇曳的宫灯正好晃了她的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借著夜色中微弱的光晕,看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宣纸。纸上散发著淡淡的苦药香,写著决明子、白朮这些她还认不全的汉字。
  没有毒酒,没有白綾,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折辱。
  十六年来,她被供奉在不见天日的毡帐里,被人当成神明跪拜,又被当成货物送来送去。可刚才那个女人,却用几句冷冰冰的医理,像撕下了一层华丽却令人窒息的画皮,把她引以为傲的“神性”连血带肉地扒了下来。
  很疼,甚至有些难堪。
  但一阵微风吹过,阿茹娜低头看著自己踩在汉白玉上的鞋尖,听著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嘴角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一丝苦笑。
  神坛塌了,摔得粉碎。
  可这也是她十六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双脚……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地上。
  而此时,坤寧宫內。
  小桃一边研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这就把她打发了?那內阁那边……”
  “內阁?”
  陆瑶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內阁把人送进来,任务就算完成了。至於怎么用,那是本宫的事。既然送到了本宫手里,那就得按本宫的规矩来。”
  “再说了……”
  陆瑶停下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
  “陛下最討厌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花瓶。若是这丫头真能把那一身『神棍气』洗乾净,学会踏踏实实地做事……那才算是真的有点用处。”
  “否则,养在宫里也是浪费粮食。”
  说到这里,陆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望向了南方:
  “算算日子,陛下的御船应该快到苏州了。本宫让暗卫加急传给妙真的那张『消滯降火方』,送到了吗?”
  “回娘娘,前日就送到了。”小桃一边研墨一边抿嘴偷笑,“不过贵妃娘娘昨日还专门飞鸽传书来『告状』,说是那方子根本没用。陛下在船上成天躺著吃葡萄,还让她给剥皮,她实在……管不住。”
  “哼。”
  陆瑶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宠溺:
  “这人,一出门就没了正形,真把妙真当丫鬟使唤了。等他回来的……我看他那一身膘还藏不藏得住。”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被誉为“人间天堂”的苏州城外。
  一艘看似普通的豪华商船,已经悄然靠岸。
  林休没有摆出皇帝的仪仗,而是换上了一身江南富商常见的暗花云锦长衫,手持摺扇,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李妙真站在他身侧,手里还端著个白玉盘子,指尖沾著点葡萄汁的水光,正有些新奇地打量著自己阔別已久的故乡。
  “这便是大圣朝最富庶的苏州?”
  林休没有看那些穿梭如织的画舫,也没有看岸边鳞次櫛比的酒楼,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码头上那几面迎风招展的世家大旗。
  尤其是那面最显眼的“李”字旗。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转头看向身旁正看著那面“李”字旗眼神复杂的李妙真,脸上的冷意瞬间化作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走吧,爱妃。”
  “咱们去你娘家……帮那群閒出病来的老財主们,松松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