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这里是战场,不是温柔乡!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
  没等徐文远回话,顾青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合拢,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在赵承武身上游走。
  从头顶那顶还没被风沙彻底吹歪的紫金冠,到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温润玉佩,再到脚上那双虽然沾了灰、却依旧能看出是京城“步云斋”顶级手艺的官靴。
  那种眼神,不像是將军在看一个晚辈。
  倒像是一个挑剔的嫖客,在打量楼子里新来的雏儿。
  “嘖。”
  顾青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点客套的安全距离。他几乎是贴到了赵承武的鼻尖前,一股混杂著安息香与淡淡血腥味的奇异气息,瞬间钻进了赵承武的鼻腔。
  赵承武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钉在了原地。
  “徐大人,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顾青没有看赵承武,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话却是对著徐文远说的。语气慵懒,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与调侃。
  “你给我送来了三万斤救命的粮食,这情分我顾青记下了。可你这身后……怎么还跟著只没断奶的小白兔?”
  顾青伸出摺扇,扇骨冰凉,轻轻挑起了赵承武的下巴。
  动作轻浮,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动弹的威压。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京城的胭脂水粉养出来的吧?这脖子……嘖嘖,细得我都不敢用力,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咔嚓一声,断了。”
  赵承武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在京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像个娘们儿一样调戏过?
  “顾將军!”赵承武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想要甩开那把摺扇,却惊恐地发现,那把看似轻飘飘的摺扇,竟然重若千钧,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生气了?”
  顾青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凑到赵承武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情人的耳鬢廝磨:
  “生气就对了。在京城,你生气了可以砸东西,可以打人。但在这里……”
  顾青的手指顺著赵承武的脖颈慢慢向下滑,最后停在了他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刀上。
  “在这里,生气是没用的。你得会杀人。”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
  顾青的手指轻轻一弹,赵承武腰间的佩刀竟然自动跳出半寸。那把泛著寒光的刀刃並没有落回鞘中,而是被顾青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
  “好刀。”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指尖真气吞吐,那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可惜,拿刀的人手太软。”
  话音未落,顾青手腕猛地一抖,那把刀竟如离弦之箭般倒转而回,直刺赵承武的咽喉!
  这一招太快,太狠。
  快到赵承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点寒芒在瞳孔中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是真的要杀我!
  就在那刀尖距离赵承武喉结只剩半寸,甚至已经割破了一点油皮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常年握笔的手,毫无徵兆地从斜刺里探出。
  “啪。”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刀锋。
  没有鲜血淋漓,也没有真气激盪的轰鸣。
  只有一股浑厚得令人窒息的真气,如同深海暗流般瞬间爆发,將顾青那股凌厉的杀意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顾將军。”
  徐文远依旧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书生模样,甚至连袖口的褶皱都没有乱。但他握住刀锋的那只手,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玩笑开过了。”
  徐文远手腕轻轻一震。
  “嗡!”
  那把雁翎刀发出一声哀鸣,猛地弹回鞘中。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空气蔓延,顾青手中的摺扇猛地张开,“刺啦”一声,扇面上画的那幅《仕女图》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顾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文官看待的男人。
  刚才那一下交手,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真气……雄浑、霸道,且深不见底。
  行气境后期?!
  这个整天跟帐本和种子打交道的户科给事中,修为竟然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甚至真气比自己还要凝练几分?
  “嘖。”
  顾青收起那把破了的摺扇,眼中的轻视终於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与忌惮。
  “行气境后期……徐世子,你藏得够深啊。看来南京那帮老傢伙还没彻底瞎了眼。”
  顾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徐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顾青往前走了一步,虽然修为略逊一筹,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丝毫不落下风。
  “你现在的任务,是种土豆。那三万斤种子,是陛下的命根子,也是我北境几万兄弟的活路。你只要把地种好,哪怕你天天在城里遛鸟,我也把你当祖宗供著。”
  顾青指了指惊魂未定的赵承武,眼神冷漠:
  “至於这个小白兔……你想护著?行。那就让他跟在你屁股后面玩泥巴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是战场,不是温柔乡。不想死,就別碍事。”
  “种地是我的事,不需要顾將军操心。”
  徐文远伸手拍了拍赵承武僵硬的肩膀,將他那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护在身后。
  “但这人既然是我带出来的,那就是我徐文远的兄弟。他要是在战场上死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我认。但你要是想拿他当个玩物来折腾……”
  徐文远直视著顾青的眼睛,寸步不让:
  “顾疯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小子是成国公的种,骨子里有血性,只是被京城的富贵迷了眼。你帮我练练他,把他磨成一把刀,算我徐文远欠你一个人情。但有一条——”
  徐文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別真把他当弃子用。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种出来的土豆,你一颗也別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