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陆氏脱险
  陆济次子陆曄猫著腰,鬼鬼祟祟溜了回来。
  “打听清楚了,指认陆氏勾结弥勒教乱贼之人,正是明堂队侯氏兄弟!”陆曄压低声道。
  陆霖咳嗽几声,想说什么嗓子干哑说不出话。
  陆阳和其他人沉默不语。
  陆曄抱怨道:“那侯氏索酋与我们无冤无仇,若非为报復姑丈一家,又怎会故意诬陷陆氏通敌?
  平白替人受过,当真冤枉得很....”
  陆济长子陆彬这才开口道:“二弟少说几句,此事怎怨得了姑丈一家?”
  陆曄不服气地哼了哼,“陈大郎不是入明堂队效力?他好歹有个勛品官身,怎不想法子救我一家?”
  陆彬道:“姑母姑丈定然知晓我家遭难,说不定正在想办法营救。
  还有我丈人刘署令,也会托人照拂。”
  陆彬身边依偎一妇人,正是导官署令刘吉牙之女,陆彬之妻。
  陆氏为求娶此女,当初可是了一大笔彩礼。
  若不然,刘吉牙也不会冒著与商籍通婚的风险嫁女。
  陆济上了岁数精神不济,倚靠土墙,身上裹紧薄褥,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因缺水皸裂流血。
  陆令蘅在墙角守了快一个时辰,终於积攒下一小汪露水,小心翼翼捧著断瓦片回到陆济身边。
  低声呼喊了会,陆济才悠悠醒转。
  他两手颤抖地捧著瓦片,顾不上断瓦粗糙割嘴,凑到边沿大口吮吸。
  陆令蘅也一日一夜没喝过水,双唇发乾发白,眼眸熬得通红。
  望著陆济喝完水精神有所好转,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涂抹黑灰的脸蛋放鬆许多。
  几个巡察兵卒持枪挎刀路过,其中一名小队主不经意间瞧见陆令蘅,眼睛顿时一亮。
  他突然伸手抓住陆令蘅胳膊猛地一拽,不等陆令蘅反应过来,就被那禁军队主搂在怀里。
  小队主粗鲁地用手在她脸上一顿抹,抹去黑灰泥垢,露出原本白皙脸蛋。
  “我说瞅这模样像个美人,果然不假!”禁军小队主哈哈大笑。
  旁边几个兵卒也会意地笑了起来。
  陆令蘅哭哑嗓音,拼命挣扎,却被那小队主愈发用力地搂紧。
  陆曄嚇得噤若寒蝉,陆彬紧紧搂著浑身颤慄的妻子刘氏。
  陆济目眥欲裂,攥紧手中断瓦,割破手掌犹不觉痛。
  陆霖张口制止,嗓子沙哑反倒惹来一顿辱骂嘲笑。
  陆阳大吼一声,抄起身边短棒衝上前,被两个兵卒轻易制服摁倒在地。
  敞院里羈押的都是殖货里居民,其中不少都认识陆氏一家。
  可这会儿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只能尽力藏好自己妻女小妹,祷告菩萨保佑,莫让祸事落在自家头上。
  禁兵小队主拖拽陆令蘅就要走,有一属吏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禁兵小队主脸色微变,鬆开手放了陆令蘅,小声骂咧几句,带著部下走了。
  陆令蘅悲咽痛哭著扑倒在陆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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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吏走过来,打量一眼眾人:“可是殖货里丙字第,做药材营生的陆济、陆霖一家?”
  陆济强撑病体站起身,拱手道:“正是~”
  属吏笑道:“明堂队裨將军陈雄可认识?”
  陆济愣了下,陆氏眾人俱是一怔。
  “认识!陈雄正是鄙人外甥!”
  陆济激动之下,语气有些结巴。
  属吏拱手道:“陈裨將协助谷校尉剿贼有功,特意在谷校尉面前討得恩情,为诸位作保脱罪!”
  陆济大喜,陆彬夫妇相拥而泣。
  陆阳搀扶起陆霖,陆曄更是差点蹦起身。
  陆令蘅抽噎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听到陈雄名字,她驀地一怔,泪水朦朧的眼眸涌出些湿润光彩。
  陆济忙问道:“敢问上吏,我一家可能离开此地?”
  属吏笑道:“殖货里骚乱尚未平息,烦请诸位耐心等候,天明后自有分晓。”
  陆济还想追问,属吏拱手告辞。
  很快,有杂役送来水食。
  只是清水和粟饼,却足以让忍飢挨饿两日的陆氏一家填饱肚子。
  “若无道明,我陆氏一家难过此关!”陆彬嚼著粟饼唏嘘不已。
  “不想陈大郎竟有本事討得谷楷欢心!”陆曄狼吞虎咽,含糊道。
  陆霖在陆阳侍奉下,用了些水食,恢復些许精神劲头。
  “世道动乱,秩序崩塌,若无兵甲护持,公卿士族仍不过是砧板鱼肉~”陆霖嘆口气。
  陆济闭眼休憩片刻,忽地睁眼道:“河阴县淮人坊还有多少乡人?千余数应该少不了吧?”
  陆霖怔了怔,讶然道:“兄长意思是.....”
  陆济点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陆霖喃喃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陆彬、陆阳默不作声。
  陆曄本想说什么,见父亲叔父不说话,也就悻悻闭上嘴巴。
  陆令蘅依偎在陆济身边,小口吃著粟饼,晶亮眸子里怔怔出神。
  敞院里鸦雀无声,比刚才禁兵小队主欺辱陆令蘅时还要安静。
  过了会,布帛商柳栓腆著脸凑上前揖礼:“两位陆郎,听方才那位上吏的话,外边有贵人为陆氏作保......”
  不等他话说完,陆曄嚯地起身怒喝:“方才我陆氏受辱时,怎不见你上前搭话?”
  柳栓苦著脸:“那军將凶狠,我等俱是商贾小民,得罪不起啊~”
  陆曄叱道:“那就滚远些!大难临头,各顾生死,你们自求多福好了!”
  柳栓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陆济、陆霖,悻悻退走。
  ~~~
  翌日一早,陈雄带著张黑獭和几名兵卒,赶著骡车等候在殖货里北门外。
  毛大眼、李武安几人,已经先一步率领队伍返回明园。
  经过一晚搜寻,西南隅那片房舍区所有物资,基本搜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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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略点算,共收拢刀枪矛二百七十余件,弓弩一百余副,弓弦一百五十余根,箭矢四百余支。
  还有大小盾具四十余副,皮甲八十余领,皮胄二百余顶,全套筩袖鎧三领,其中就包括从侯氏兄弟身上扒下的两套。
  铁鎧在明堂队是稀罕货,在谷楷手下却不值一提。
  区区三领铁鎧,甚至不用稟明谷楷,负责收殮侯氏兄弟尸体的一名幢將就能做主。
  陈雄开口討要,人家很痛快地送给他。
  明堂队下场剿贼,几乎杀伤三分之二的窝藏乱贼。
  谷楷麾下禁军省去不少麻烦,对他这位明堂队幢主很是讚赏。
  除了兵器鎧仗,还搜到几石粮谷,酒肉布帛药材若干。
  总之秉持陈雄叮嘱,但凡能用能带走的全都要,蚊子腿也是肉。
  侯廉、侯固尸体已装殮好,天刚亮,谷楷和王温便匆匆入宫覲见太后。
  两个侯氏远亲身死的消息,还不足以在深夜惊动崇训宫。
  谷楷办案多年,如果真要仔细调查侯氏兄弟死因,一定能找到不少蛛丝马跡。
  不过从他反应来看,这件事最后如何处置,还要看太后態度。
  若是太后上心,谷楷自然大力彻查。
  反之,谷楷也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陈雄倒不担心胡太后起疑。
  侯氏兄弟任职於明堂队,本身就说明胡太后对他们並不看重。
  对侯氏而言,从薄骨律镇迁居洛阳,已经是鸡犬升天。
  再往上升,也得自身过硬才行。
  否则扎根洛阳多年的元氏宗室、八大勛贵、汉家高门,凭何把官职权位让给一个边镇小姓?
  单凭太后远亲身份,还不足以服人心。
  谷楷和王温入宫时,陈雄就在旁边相送。
  二人有说有笑,心情完全不受侯氏兄弟阵亡影响。
  想明白这些,陈雄浑身都轻鬆起来。
  让他疑惑的是,王温身边有个相貌俊秀的少年阉宦,临走时对他含笑致意。
  他可不认识崇训宫的阉官,想来可能是认错人了。
  辰初刚过,陆氏一家相互搀扶著走出殖货里北门。
  陈雄大踏步迎上前,“两位舅父受苦了!”
  见到陆彬、陆曄,他口称舅兄,对陆阳则呼为舅弟。
  陆令蘅搀扶著陆济,陈雄见她一身脏乱,脸蛋也黑乎乎,好在没受什么伤,笑著点头致意,便转头和陆济说话。
  陆令蘅张张口,却见他目光已从自己身上挪开。
  霎时间,她心里刚刚涌起的暖流,犹如迎头撞上一块冰石。
  她有些失落,还有些委屈。
  陈氏內兄甚至没像上次在家中一样,热情地唤她作“姝儿”......
  “若无道明相救,我陆氏一家.....”
  陆济紧握陈雄的手,哽咽著说不出话。
  “道明自小习武不輟,从征后更是屡立战功,此次助谷楷剿贼有功,定能获得朝廷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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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霖咳嗽著说道,听声音身子很是虚弱。
  “有道明在,真是陈、陆两家之福!”陆彬笑呵呵地道,夫妇俩一同揖礼道谢。
  陆阳恭恭敬敬揖礼:“多谢兄长相救!”
  陈雄笑道:“都是一家人,舅父舅兄何必见外?”
  听他这么说,陆氏眾人笑意更盛。
  陆曄凑近嬉笑道:“谷楷『瞎虎』之名闻者色变,道明是如何与他攀上交情的?”
  陈雄笑道:“或许因为他是虎,我是『熊』,彼此『野味』相投!”
  陆曄笑脸一滯,疑惑道:“这是何意?”
  陈雄笑而不语。
  陆济倒是若有所思,看著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异色。
  “舅父、舅兄先隨我回明园暂居,阿爷阿母已等候你们多时!”
  陈雄请陆济、陆霖坐上骡车。
  陆令蘅登车时,陈雄托住她手腕轻轻助力。
  “多谢內兄~”陆令蘅低声道,眼眸飞瞟他一眼。
  陈雄笑了笑,跨上马朝前领路。
  陆令蘅轻咬了下嘴唇,默默坐进车舆。
  一行人从青阳门出城,往明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