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难道,是看中了我?(9K)
  第365章 难道,是看中了我?(9k)
  格鲁镇!
  韩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狂喜几乎要衝出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大喊:果然是格鲁镇!
  老娘当真是洪福齐天之人,在荒野里乱转了三天,竟真的找对了地方!
  她抓著车把,拼尽全力往前推著走,脚下的泥泞被踩得飞溅。
  一边走,她心里一边飞速盘算著。
  这格鲁镇是龙陵盗的地盘,自己和龙陵盗那点过节,说穿了也不过是两年前顺手摸了他们二当家怀里三百灵幣,顺带顺走了他腰间一块不值钱的玉佩,算不得什么死仇。
  更何况这镇子里的格鲁酒馆最讲规矩,真要是龙陵盗的人敢动手,自己往酒馆里一躲,保准没人敢动。
  实在不行,就给荒野客栈的姐姐发个电报,让她来捞人,总不至於真栽在这里。
  才高兴没一会,她又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咬了咬牙,心里满是憋屈。
  当年不过是跟义父赌气,才放话要来荒野歷练,谁知道一晃十多年过去,义父非但没派人来寻她,反倒真给她派了个送青梧髓晶的任务。
  髓晶之前在那傻大个手里,现下只怕落在了“霸虎”手上,任务算是彻底砸了,等回去指不定要被义父怎么罚。
  她垂头丧气往前挪著步子,没走几步,脚步又猛地顿住,皱眉看向手边的蒸汽机车。
  这大傢伙是m公司的原厂货,在这荒野里就是硬通货,多少盗匪散修挤破头都想弄一台——太惹人注目了。
  如今孤身一人,带著这东西,简直就是在脸上写著“快来抢我”。
  可她伸手摸了摸机车冰凉的铁皮,又实在捨不得丟一这可值不少钱吶!
  犹豫半响,韩佳人还是咬了咬牙,推著机车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便推著机车,到了格鲁镇的围栏门口。
  两座锈跡斑斑的蒸汽哨塔立在围栏两侧,两个守门的汉子正靠在塔里躲雨,手里把玩著蒸汽火枪,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气。
  瞧见韩佳人推著机车过来,两人先是眼睛一亮,死死盯住了那台m公司的蒸汽机车,隨即目光又落在了韩佳人身上。
  哪怕她脸上抹了泥,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可湿透的单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玲瓏的曲线藏都藏不住。
  两个汉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猥琐起来,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来回梭巡,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连手里的火枪都放下了。
  韩佳人心里的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也懒得再装什么落魄散修,手腕轻轻一颤,周身紫色的雷系灵气瞬间炸开,天人境小成的修为散开来,周遭的雨珠都被雷光震得粉碎。
  她冷眼扫过两个汉子,冷声喝道:“再看,老娘把你们那俩眼珠子挖下来!
  ”
  这標誌性的雷光一闪,有一个汉子瞧著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惊呼道:“莫非是韩佳人?”
  韩佳人嗤笑一声:“算你有眼力劲,且饶了你那眼珠子。”
  两个汉子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颤,手里的火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居然是佳人姐...姑奶奶恕罪!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您快请进,快请进!”
  韩佳人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两个小嘍囉计较,推著机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格鲁镇。
  她刚走没几步,哨塔里那领头的汉子狠狠拍在身边小弟的背上,急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滚去给范爷报信!上个月浮云世家的悬赏就下来了,抓住这韩佳人足足有1600枚灵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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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小弟还愣在原地,领头的汉子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骂道:“还不快点!这丫头摆明了是要去魏老的地盘,要是让她进了酒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小弟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雨幕里,朝著镇中心狂奔而去。
  镇中心的街道上,韩佳人推著机车,踩著没脚踝的泥泞,一步步往前挪。
  雨还在下,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的灯火从门缝里透出来。
  格鲁酒馆的灯火就在眼前,两盏蒸汽灯的暖黄色光晕,倒映著昏沉的积水。
  眼见距离酒馆大门不过几十步,韩佳人心里刚鬆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四五辆蒸汽机车破开雨幕,猛地冲了出来,车头的探照灯瞬间齐齐打在她身上,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为首的那辆机车上,独臂的范青正阴侧惻地看著她,手里的蒸汽火枪,稳稳地对准了她的胸口。
  韩佳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鬆开了机车扶手,转身就往酒馆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此刻正是雷暴最盛的时候,天幕上紫雷一道接一道地炸开,她本就是雷系灵根,在这天气里,身法被催到了极致。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雷光,脚步点在泥泞里,几乎不沾半点泥水,速度快得像一道划破雨夜的闪电。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想跑?”
  范青一声怒喝,从机车上一跃而下,天人大成境的修为轰然爆发—他身上悬著一红一黄两道灵气。
  竟是个罕见的双灵根修士!
  范青之前与黑沙团火併时受了伤,可那属於天人境的威压依旧铺天盖地而来,压得韩佳人浑身一僵,脚步都慢了半分。
  他独臂一挥,土系灵气瞬间翻涌,一面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死死挡在了韩佳人面前,断了她通往酒馆的路。
  韩佳人咬碎了银牙,指尖雷光暴涨,一道凝练的雷鞭狠狠抽在石墙上,硬生生將石墙炸出了一个豁口。
  可就这一瞬的耽搁,范青已经欺身到了她面前,独臂成爪,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她的肩头抓来。
  韩佳人的身法本就以诡异灵动见长,在荒野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別的本事没练出来,逃命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她脚下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抓,反手一道雷刺扎向范青的独臂。
  她修为只有天人境小成,与范青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可凭著雷系灵根的灵动,竟在范青的猛攻中勉强支撑,硬生生接了五六招,没被立刻拿下。
  范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著一眾手下的面,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顿时怒喝一声:“都愣著干什么?一起上!”
  周围十几个龙陵盗围了上来,手里的蒸汽火枪齐齐对准了韩佳人,两个法修更是祭出了灵气刃,前后夹击,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韩佳人避无可避,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灵气刃,眼前一黑,踉蹌著摔在了泥泞里,溅了满身的泥水。
  两个汉子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用麻绳將她反绑了起来。
  韩佳人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满脸都是泥泞和雨水,狼狈不堪。
  她又气又苦,忍不住暗骂:老娘打了一辈子雁,没想到今日竟被雁啄了眼,栽在范青这废物手里!
  此时,格鲁酒馆的大厅里,原本喧闹的酒客们,都挤到了窗边,扒著窗框看著外面雨幕里的这场打斗,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韩佳人?那个荒野第一女贼?”
  “可不是她!浮云世家追了她整整三年,悬赏从五百灵幣涨到一千六,这丫头胆大包天,连浮云家的东西都敢偷!”
  “没料到这女贼竟长得这么標致,却是落在范青手里...谁不知道范青那变態的性子,之前落在他手里的女修,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可惜了,就差一点她就能进酒馆了...”
  “那有什么办法?魏老的规矩只管酒馆里头,酒馆外的事他从来不管。这丫头就差几步就能进酒馆了,也是命不好。”
  窗边的角落里,祥子默默听著这些议论,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里的灵酒还剩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他抬眼望向窗外,暴雨里,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身影,狼狈又可怜。
  祥子轻嘆一口气。
  这女人,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祥子放下酒杯,伸手从脚边的藤箱里,拿出了那两柄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短枪。
  他站起身,走向酒馆大门,伸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稀稀拉拉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高大的背影上,酒客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一李一枪,怕是要出手了。
  木门被推开,酒馆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框缝隙,在漫天雨幕里,撕开了一道暖黄的光带,恰好笼罩住了被按在泥水里的韩佳人。
  韩佳人正闭著眼,心里把范青、祥子,连带著自家义父都骂了个遍,忽然觉得脸上罩上了一层暖光。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顺著那道灯光望去。
  朦朧的雨幕里,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一步步从灯光里走出来。
  他手里握著两柄短枪,身形沉稳如岳,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在荒野里闯了十几年的女贼,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还没死?”
  韩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又裹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雨水混著泥水滴在她的脸上,那双灵动的眼睛死盯著祥子的背影,生怕这只是雨幕里的幻觉。
  范青看著突然出现的祥子,独臂猛地攥紧,脸上的淫笑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鷙。
  他盯著祥子,冷声道:“老子在这镇子里等了你三天,总算把你等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韩佳人,又落回祥子身上,咧嘴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怪不得这娘们敢单枪匹马闯我龙陵盗的地盘,闹了半天,是找了李一枪当靠山。
  “怎么?这荒野第一女贼,是你李一枪的姘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龙陵盗手下顿时哄堂大笑,污言秽语跟著雨珠一起砸了过来。
  韩佳人瞬间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范青你个断了胳膊的废物!
  有本事放开老娘,老娘把你第三条胳膊也给你废了!
  就你这点出息,也配当龙陵盗的四当家?我看你连黑沙团的一条狗都不如!”
  可范青压根没理会她的叫骂,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祥子手里的两柄短枪,心里飞速盘算著。
  荒野里人人都晓得,李一枪是体修出身,一身炼体功夫听闻师承碧海世家,一手快枪更是出神入化,可从来没人听过,他还擅长古兵器短枪。
  范青向来谨慎,此刻心里有些犯怵,可转头望了望身后十几个手持枪械、气息凝实的手下,又嗤笑一声。
  纵使这李一枪有压箱底的本事又如何?
  自己这边足足有三个天人境修士,剩下的也全是七品巔峰的好手,难道还怕了他一个荒野独行客?
  “兄弟们,围住他!”范青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敢折我龙陵盗的面子,今天就让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话音刚落,龙陵盗四个修士齐齐扑了上来,手里的灵气刃裹挟著雨珠,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漫天灵光激盪而来,打在祥子身上,祥子却是恍若未闻—一不动用大顺霸王枪,但祥子这一身经【神魔炼体诀】淬炼出来的体魄岂是易於。
  迎著漫天光芒,祥子出手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用大顺霸王枪的路数。
  可就算没了霸王枪,他祥子...依旧是天人境大成的修士。
  雨还在下,惊雷在头顶炸响。
  紫蓝色的闪电撕裂天幕的瞬间,祥子的身影一颤。
  《流火遁影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火红光晕,身形在雨幕里拉出数道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虚实。
  心意六合拳的拳意,尽数融入了短枪枪法里,拳走六合,枪隨心意,刚猛处如猛虎扑食,诡譎处如灵蛇出洞。
  第一枪,刺出。
  最左侧的修士喉咙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泞里。
  第二枪,横扫。
  第二个修士的脖颈被枪桿狠狠砸中,颈椎应声而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
  第三枪,回撩。
  枪尖从第三个修士的心口穿入,后背穿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混著雨水酒了满地。
  第四枪,直刺。
  最后一个修士手里的火枪刚扣动扳机,子弹便被枪尖精准挑飞,短枪顺势前送,洞穿了他的眉心。
  从祥子出手,到四人倒地,不过瞬息之间。
  四招,四条人命。
  雨幕里,只剩祥子站在原地,两柄短枪的枪尖滴著血,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酒馆里,挤在窗边的酒客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失声惊呼:“好狠辣的手段!”
  韩佳人趴在泥水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震惊的,不止是祥子这鬼神莫测的枪法。
  更是他手里那两柄短枪!
  这两柄短枪,是她亲眼看著祥子在锻铁铺里,用那杆玄阶上品大枪拆分的,枪身里,可是融入了一块三品魂石。
  魂石里蕴含的凡俗之气有多猛烈,她比谁都清楚,就算是筑基大修,触之也要忌惮三分。
  可这大个子,竟握著这两柄枪使得行云流水,半点异样都没有!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他能抵御凡俗之气?!
  这诡异至极的猜测,简直顛覆了她修道十数年的认知!
  凡俗之气与灵气不可共存,是此方天地顛扑不破的铁则!
  除了她那位神通广大、横盖一世的义父,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哪个修士能直面凡俗之气而毫髮无伤!
  而场中的范青,此刻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荒野独行客,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范青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脚尖却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借著雨幕的掩护,侧身急退,竟想让手下缠住祥子,自己先溜之大吉。
  祥子抬眼扫了一眼扑过来的数个修士,眸色一凛。
  不愧是荒野里排名第三的盗匪团,比起前几日的霸虎团,这些人明显难缠得多。
  只见他们瞬间散开,两个体修修士手持机械钢盾,顶在了最前面,土系灵气在盾面凝成厚厚的壁垒;
  后面几个法修修士齐齐掐诀,五行灵气在雨幕里翻涌,瞬间凝成数道法术,朝著祥子狠狠砸来;
  两侧还有两个枪手,已经举著蒸汽火枪,锁定了祥子的身形。
  攻防一体,进退有据,显然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杀阵。
  祥子却只是冷笑一声。
  手腕一旋,两柄短枪在掌心相撞,发出“鏘”的一声金铁交鸣,枪身严丝合缝合在一起,变回了那杆大枪。
  雨幕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枪影划破雨帘,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枪出如龙!
  不过是几个七品法修...这些术法劈天盖地砸下来,看著声势煊赫...於祥子而言,无异於挠痒痒。
  枪尖点在最前面的钢盾上,厚重的土系壁垒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顺势横扫,四个体修齐齐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暴雨吞了个乾净。
  回身后撩,枪尾狠狠砸在两个枪手的胸口,两人胸骨尽碎,手里的火枪飞出去老远,人也摔在泥里没了气息。
  不过数息功夫。
  雨幕里,再无一个站著的龙陵盗手下。
  浓稠的血水混著暴雨,在泥泞的街道上匯成一道蜿蜒的溪流,朝著低洼处流去。
  祥子握著长枪站在原地,枪尖的鲜血顺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泥水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抬眼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早已没了范青的踪影。
  祥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斩草要除根。
  事已至此,绝不能再留丝毫祸患。
  他收了枪,俯身走到韩佳人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便割断了她身上的麻绳。
  韩佳人揉著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看著眼前浑身浴血的祥子,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还迴荡著刚才那鬼神般的枪法。
  祥子皱了皱眉,淡淡道:“还愣著干什么?不隨我进酒馆?”
  韩佳人这才回过神,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忙从泥水里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祥子身后,往酒馆走去。
  酒馆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酒客都站在窗边,目瞪口呆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韩佳人看著眾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下巴扬得高高的,朝著吧檯后的小廝喊了一声:“房间呢?上好的客房!还有热水!老娘要洗澡!”
  小廝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可目光却依旧落在祥子身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枪爷,是...是用您开的那间房吗?”
  “那不然呢?去你的房间啊?”韩佳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懟了一句。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眾人顿时面面相覷,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暖昧起来。
  祥子却没理会这些閒言碎语,径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拎起桌上的长枪,转身便要再次走进雨幕。
  “年轻人,做事莫要太衝动。”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楼梯扶手,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正是这家格鲁酒馆的老板,魏老。
  他那条痛腿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魏老,微微躬身:“魏老。”
  魏老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长枪,淡淡道:“杀了这几个嘍囉,影响不大。可你若是真把范青杀了,龙陵盗就算如今元气大伤,也必定会跟你不死不休。”
  “多谢魏老提醒。”祥子微微頷首,语气不变,“可祸根已种,今日不除,日后只会更麻烦。”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漫天雨幕里。
  吧檯后的小廝凑到魏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要不要管管?”
  魏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这年轻人的性子,倒与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罢了,不用管他。”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此方天地,生死有命。既然选择去做,便得担得起这份因果。”
  酒馆里沉寂了片刻,又渐渐恢復了喧囂。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和散子上了。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祥子独闯龙陵盗的巢穴,究竟能有什么下场;
  还有好事的酒保,乾脆在吧檯摆了赌局,赌祥子能不能活著回来。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祥子。
  龙陵盗在格鲁镇经营多年,巢穴里高手眾多,就算范青受了伤,也还有两个当家坐镇,祥子孤身一人闯进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因此,赌祥子回不来的赔率,一路水涨船高。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押注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我压李一枪能回来,五百灵幣。”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刚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短衫的韩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隨手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了赌桌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篤定。
  满室皆惊。
  五百灵幣,在这荒野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酒馆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酒客们依旧喝著酒,玩著骰子,可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酒馆大门。
  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魏老,也坐在吧檯后,一杯接一杯地饮著灵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若有所思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沉寂与紧张。
  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指著酒馆门外,失声惊呼:“过来了!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站起身,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漫天雨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著,破开雨幕缓缓走来。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雨丝裹著刺骨的寒气,跟著祥子的脚步涌进了酒馆,他手里的玄铁长枪垂在身侧,枪尖的鲜血混著雨水,一滴滴砸在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满屋子的酒客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孤身闯进龙陵盗巢穴的男人,竟然真的活著回来了。
  祥子抬眼,朝著吧檯后的魏老抱了抱拳,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刚杀过人的戾气:“魏老,此番叨扰了。今夜我们便动身离开,劳烦您老...把我提前订下的物资备好。”
  魏老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略有些恍惚。
  他回过神,朗声笑了笑,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枪爷放心,你要的乾粮、伤药、五彩矿,一早便备妥了,都装在沙舟上了。荒野路险,还望枪爷一路顺风。
  “
  祥子笑著頷首谢过,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韩佳人连忙快步跟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喜不自胜一方才一番豪赌,她兜里的灵幣足足滚了四倍!
  韩佳人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时,魏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指尖一弹,那包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韩佳人怀里。
  “小姑娘,相逢是缘,这些东西,你且留著吧。”魏老的声音带著几分温和,从身后传来。
  韩佳人愣了愣,低头拆开了油布包裹。
  里面静静躺著六枚通体莹紫的雷晶,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內里雷光流转,一看便品阶不凡。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雷系灵根本就不在五行之內,雷晶更是罕见,唯有金火双矿脉的交匯之地,才有机会孕育而出,產量极低,一枚七品雷晶,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到三百灵幣,这六枚,简直是一笔泼天的横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佳人当即皱起了鼻头,抬眼看向魏老。
  似乎看穿了这丫头的心思,魏老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掩不住的唏嘘与怀念:“別多想。六十多年前,我也曾跟著顺爷,在这荒野里廝杀过一阵。”
  这话听著平淡,落在韩佳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手里的油布包裹差点掉在地上,失声惊呼:“你...你认识我义父?”
  魏老笑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年前,我收到过顺爷的一封亲笔信。
  他说,他有个小丫头要到这荒野里来歷练,性子野,爱闯祸,若是我碰到了,要多照拂一二。”
  既是顺爷发了话,我老魏又怎么敢不听从。”
  韩佳人皱了皱眉:“既如此...方才我被人擒住,魏爷为何不援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魏爷却是笑容不变,“你又怎知我不会援手?”
  在荒野待了许多年,魏爷当然能懂对方顾忌的是什么,没多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信纸。
  韩佳人將信將疑接过信纸...望著上面不过寥寥数字的熟悉字体,不过片刻眼眸便泛红了,鼻尖更是一酸。
  她咬了咬下唇,追问道:“魏爷,那这些年,您可有义父的消息?他...他还好吗?”
  魏老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顺爷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这种隱居在荒野里的小人物,哪能常常见到他?
  这些年,我往那边递过好几封帖子,全都被打了回来,只知道顺爷这些年,似乎一直在闭关。”
  韩佳人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多问。
  她对著魏老深深鞠了一躬,把雷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身快步追上了祥子的脚步,钻进了停在酒馆门口的沙舟里。
  荒野之上,暴雨依旧倾盆。
  蒸汽沙舟碾过泥泞的戈壁与沼泽,履带捲起漫天泥水,引擎低沉的轰鸣,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在荒野里穿行,这沙舟倒是比蒸汽机车方便得多。
  无论是晴空万里的戈壁,还是暴雨连绵的沼泽,都能如履平地,唯一的缺点,便是五彩矿的消耗比机车大了数倍不止。
  不过祥子刚得了一笔意外横財,倒也不在乎这点消耗。
  方才他一人一枪闯进龙陵盗在格鲁镇的巢穴,正好撞上了收拾行囊准备逃命的范青,一枪了结了他的性命,顺带把他老巢里的灵幣扫荡一空,足足搜出了四千多枚一荒野中虽然物资匱乏,但这种產自m公司的灵幣购买力却非常高,若是不刻意挥霍,这些灵幣足够普通一家三口在荒野里生存几辈子。
  之前倒卖“霸虎”团那些物资得来的灵幣,已被祥子尽数换成了高品阶五彩矿,装满了沙舟的燃料仓。
  这沙舟体型虽大,可在祥子手里,却灵活无比。
  他坐在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拨动著操纵杆,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被暴雨模糊的前路。
  內舱里,韩佳人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两只手撑著脸蛋,透过蒙著雨珠的玻璃窗,望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驾驶位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心里的疑惑,如野草疯长。
  这个叫李一枪的男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能抵御凡俗之气,能同时驾驭多系灵气,体修强横得堪比妖兽,枪法更是鬼神莫测,连龙陵盗的巢穴都能孤身闯进去,全身而退。
  她盯著祥子的背影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脆生生的声音穿过引擎的轰鸣,传了过去:“傻大个,你究竟是什么人?”
  祥子头也没回,指尖依旧稳稳地扶著操纵杆,声音平淡地传了回来:“我叫李祥。”
  “李祥?”韩佳人皱起了好看的鼻头,不满地喊了一声,“这名字也太路人了吧!扔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那种,你糊弄谁呢?”
  祥子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韩佳人见他不说话,更是气鼓鼓从座位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驾驶舱门口,叉著腰问道:“我问你,刚到荒野客栈的时候,我在你水里下的蒙汗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晕?一直在装睡看我笑话?”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
  那日她明明算好了药量,可祥子第二天就醒了,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可祥子却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看著她道:“你说啥?什么时候对我下蒙汗丹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韩佳人被他这副模样堵得语塞,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她心里门儿清,这傻大个铁定是在忽悠自己,可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她气呼呼地转身走回內舱,一屁股摔在座位上,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这傢伙明明看穿了自己下的药,却没拆穿,也没对自己做什么。
  那枚价值连城的青梧髓晶,至今还在他怀里揣著,他也从没提过要拿去换赏金。
  更何况这几日,他杀霸虎团,斗龙陵盗,赚的灵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横財从来刀上来一相比之下,浮云家那点悬赏,对如今这大个子来说,似乎不算个啥了。
  韩佳人抱著脑袋,冥思苦想,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明白这大个子到底图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从储物袋里翻出乾净的棉巾,铺在柔软的座椅上,就这么懒洋洋地歪了下去,目光依旧黏在驾驶位的那个背影上。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这大个子什么都不图,钱不要,宝物不贪,还三番两次地救自己..
  难道...他是看中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