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暗流涌动
  闻听此言,眾人皆是神色一怔,
  柳院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解:“李院主此言差矣!我虽主张稳扎稳打,却也並非毫无防备,怎会落得全员覆没的下场?”
  祥子抬眼,目光扫过柳院主,又缓缓看向眾人:“此刻我们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
  我们刚从申城出发,日夜兼程,没人晓得我们已经赶到了黑石岭,更没人晓得宝林的精锐已然在此匯合可若是大批人马大张旗鼓走大路,用不了三日,消息便会传到四九城,到那时,沿途皆是埋伏,咱们便是一个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唯有分批走险径,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四九城,才能占据主动。”
  席若雨沉默片刻,目光转向首座的龙紫川,微微拱手:“师傅,您老人家的意见呢?此事关乎宝林武馆的生死存亡,关乎所有弟子的性命,还请您定夺。”
  闻听此言,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龙紫川身上。
  龙老馆主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抬手摆了摆,语气懒散:“此番若是没有李祥这弟子,我和林俊卿早死在山海泽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议事。”
  他轻咳两声,脸色似又苍白了几分:“我老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不忍看著宝林这些年轻孩子.为我这个老傢伙送命。
  若是按柳院主的法子,我宝林结阵北上,一路上定然是一场接一场的恶战,死伤必然惨重。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折腾我宝林武馆这些年轻孩子,倒不如,按李院主的计划行事。”
  说到这里,龙紫川看向祥子,眼底满是讚许:“依我看,这小子心思通透,行事縝密,比小席,甚至比我这个老东西,都强得多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又极重一一闻听此言,诸位院主皆是面色一呆。
  率先提议的那位传武院柳院主,眸色间更是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鬱。
  话音刚落,老馆主龙紫川却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黝黑的玄铁印记,
  玄铁印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祥子手中。
  “风宪院院主李祥接令,”龙紫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从即刻起,由你暂代馆主一职,执掌宝林武馆所有事务,调动所有弟子与资源,全权负责北返事宜,待我伤愈后,再將馆主令还给我便是。”
  闻听此言,屋內眾人更是心神一颤,纷纷抬头看向祥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唯有杂院老刘院主,脸上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当即朝著龙紫川竖起大拇指:
  “还是龙师兄慧眼如炬!祥子这小子能力出眾,如今火烧眉毛之时,由他暂代馆主一职,同时整合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的確是再合適不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整个石室。
  眾人心中都清楚,龙紫川方才那些话,看似不显山不露水,
  可这枚突如其来馆主令,已然將这位执掌宝林武馆数十年的老人的心意,表达得明明白白一一他已然將宝林武馆的未来,交到了这个年轻大个子手中。
  老馆主龙紫川嘴角含笑,將这些弟子的神色尽收眼底,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怎么?你们对我这老头子的做法有意见?”
  闻听此言,几个院主神色间皆是一滯。
  剎那间,宝林五院院主皆是霍然起身,对著祥子深深拱手:“谨遵馆主令!”
  祥子握著手中冰凉的玄铁馆主令,指尖微微震颤,平静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晨光熹微,刺破黑石岭的沉沉夜色,
  淮南地区特有的春寒挟著山雾,漫过嶙峋的黑石,
  几株早发的枯草在风里瑟缩,枝椏上的露珠坠落在地,砸起细碎的泥点,
  而就在第一抹晨光落在黑石岭时,营寨大门轰然洞开。
  五支庞大车队从营寨大门鱼贯而出,马蹄轰鸣声中,就连尘与土与草木都似浸上了一份萧杀。这五支车队模样几乎一模一样,车马皆是青布车厢、骏马拉乘,车辕上都刻著宝林武馆徽记。就连隨行兵士的人数都差不多。
  五支车队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尘土漫天飞扬,马蹄声震彻山谷,只是行至黑石岭山口,便陡然分道,朝著五个不同的方向疾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千余人浩荡而出的气势惊起山间棲居的飞鸟,也骇住了山脚下那些逃难而来的荒野村民,
  他们蜷缩在岩石后,望著远去的车队,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
  想必不过一日,这黑石岭的消息...也將尽数落入各方势力的暗哨。
  所有人都晓得,宝林武馆老馆主龙紫川和林俊卿定然会北返四九城。
  可谁能料到,这李家庄竟然玩了一出如此周密的分兵之计?
  那么,对於那些暗中的目光,只剩下一个问题一一龙紫川与林俊卿究竟藏在哪一支车队。
  次日,四九城,使馆区邓家府邸。
  因南边战火纷乱,如今四九城外,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襤褸的人头,
  时已晚春,大批流民积压在四九城外,惹得大帅府亦是狼狈不堪。
  所幸张大帅心善,从流民里头挑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汉子充军,
  又有许多车厂和矿区在城外竖了募旗,加上警察厅建了十多个大型粥棚,这才暂时稳住了人心。当然,对四九城来说. ..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闯王军大举南下申城,张大帅一鼓作气收復了许多州县,倒也算一扫颓势。
  一时之间,四九城倒是有了一份罕见的安寧。
  只是今日使馆区邓家议事堂內,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天光刚亮,四九城的顶层人物尽数齐聚於此一
  使馆区邓、万、方、柳四大家的掌权人端坐主位两侧,
  四大家家主身边,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胖脸上一如既往掛著笑意;而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则身著深色武袍,面容阴鷙,周身气息冷冽;
  就连向来深居简出、不理俗事的张大帅,也穿著一身笔挺元帅服到了场一一自闯王军走后,这老头子脸上的红晕便一日胜过一日,
  从申城被南方军攻破算起,这已是四九城高层召开的第三次紧急会议,
  主持会议的邓老夫人,满头银丝,身著锦缎旗袍,面色中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续三次会议,皆是议而不决,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一无它,不过是南边局势变化太快。
  前几日,眾人还商议著派人前往申城,与南方军接治,试探对方的態度,
  可没等使者出发,便传来了南方军梁总司令莫名横死的消息,
  而之后,便是听闻南方军那位汪主席已连夜赶赴申城坐镇,就连占据申城数百年之久的浮云世家,也是一夜之间全然没了踪影。
  於是乎..这南边的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甚至於,向来在一重天不显山不露水的二重天碧海世家,也在这场牵动整个南地的战乱中,隱隱露出了狰狞獠牙。
  涉及到二重天的顶级世家博弈,早已不是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能做主的,无奈之下,四大家只能將此事加急上报给m公司,静候高层指示。
  毕竟在二重天,m公司与碧海世家向来势同水火,积怨已久。
  当然,真正牵动整个四九城心绪,让这些大人物坐立难安的,还是申城山海泽传出的那桩惊世传闻一林俊卿得五品髓晶与沉水莲相助,昔年武道隱患已然彻底根除,如今已然重回六品境。
  没人晓得,这位昔日以“惊才绝艷”震惊整个北境的天才武夫,將会用多久重登五品大宗师之位。或许是数年,或许是一年,甚至更短?
  而一旦宝林武馆重现一门双五品的盛况,四九城的势力格局,必將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也是今日这场紧急会议. ..真正的核心议题。
  一片寂静中,邓老夫人轻咳两声,
  这位执掌四九城数十年的老妇人揉了揉眉心,昏沉眼眸中显出几分疲惫: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商议一件事一一宝林武馆的龙老馆主与林俊卿,如今正从黑石岭北上返回四九城,咱们该派谁去接应。
  值此乱世,四方动盪,若是宝林武馆能重现一门双五品的气象,对稳定四九城局势亦大有裨益。”听了这话,在场几个大人物皆是心中一惊。
  自这位老妇人执掌邓家大权后,便一力扶持振兴武馆,
  从某种意义上,振兴武馆这数十年的辉煌便得益於她与邓家的支持。
  也得益于振兴武馆的反哺,邓家才能坐稳四九城头把交椅,稳居四大家之首。
  偌大四九城,若有哪家最不愿看到龙紫川和林俊卿回来,非这位老妇人莫属。
  可如今,这老妇人竟主动说出接回龙紫川和林俊卿之语简直是匪夷所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刻能在这里的,当然没一个蠢人。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老妇人言语中的深意一一很显然,邓家不愿再趟这趟浑水。
  这也难怪,自大顺古殿之事后,邓家在m公司內部受到的指责颇大一一听闻,m公司董事会上甚至討论过,是否要將邓家摘下四九城四大家之位。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邓家那位倾尽了数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天才武夫,莫名殞命在大顺古殿,这老妇人似乎一夜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此方世界,家族的延续靠得便是这些年轻天才。
  在这节骨眼上,邓家自然不愿当这齣头鸟。
  话音刚落,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便冷笑一声:“老夫人这话,怕是有些言不由衷吧?只怕宝林武馆,根本就不信任我四九城这些所谓的“盟友』,
  不然,又何必在黑石岭故意分兵,摆下这迷阵,让各方势力无从下手?
  这...分明就是防著咱们!”
  闻听此言,眾人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升起了几分揣度一一看来..邓家与振兴武馆之间生了嫌隙?此刻,德成武馆馆主秦威心中一动,便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庄馆主此言差矣,若是宝林武馆当真不信我四九城,又何必连夜拍电报过来,希望四九城能暗中相助,扫清北上沿途的障碍?”
  庄天佑面色一滯一说实话,他也弄不懂那封电报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而且...这份惊动了整个四九城局面的电报...署名人並非是龙紫川,而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李祥!
  念及於此,庄天佑冷哼一声,缓缓道:“谁晓得李祥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明明拍电报过来求援,却偏偏不告知咱们,究竟龙紫川那老傢伙藏在何处,林俊卿又在哪个队伍里?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既想借咱们的力量扫清障碍,又不肯信任咱们,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秦威瞧著庄天佑,笑嗬嗬说道:“庄馆主也莫要动气。无论龙老馆主与林俊卿藏在那一支车队,他们终究是我四九城的武夫,既是宝林武馆的人,不也都是我四九城的子弟?
  咱们出手相助,既是为了宝林,也是为了咱们四九城自身啊。”
  “好你个秦威!”庄天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凌厉,
  “你今日为何一直与我作对?难不成,你这个老东西2 ..是觉得宝林武馆即將重现一门双五品,便想著提前抱龙紫川这粗腿,为德成武馆谋好处?”
  秦威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绵里藏针,故作无奈道:“庄馆主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全为我四九城著想。
  不过,倒是很少瞧见庄馆主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莫非. ..是庄馆主担心,我四九城若再出现一门双五品的武馆,便会压过你振兴武馆的风头,断了你振兴武馆的生路?”
  “你!”庄天佑被秦威一句话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秦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剎那间,这四九城第一武道高手的气息轰然外泄,议事堂內的空气都微微凝滯,
  瞧见这一幕,秦威齿缝中蹦出一声轻哼,手腕轻轻一翻,浑身气劲便提至巔峰。
  两大武馆馆主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当场动手。
  就在此时,邓老夫人眉头猛地一挑,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青砖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响彻整个议事堂。
  原本喧闹的议事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