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史上最豪华的旅游团
  三天后,汴京城东门,上演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正准备出城南下。
  说它是商队吧,里面却夹杂著不少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年轻学子,为首的更是新科状元苏軾。
  说它是官家仪仗吧,队伍里却又混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大车,上面盖著厚厚的油布,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宝贝,旁边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护卫,领头的是个提著斩马刀的姑娘。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辆堪称奢华的四轮马车。
  这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足足两圈,车厢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车窗上镶嵌著晶莹剔透的琉璃。更夸张的是,车厢內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起居室,不仅有软塌、矮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冰鉴,里面放著冰镇的酸梅汤。
  此刻,江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塌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赵灵均则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小口地喝著酸梅汤,一边愤愤不平地翻著帐本。
  “江临!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看閒书?”赵灵均把帐本拍在矮几上,“你知道我们这次南下,光是你这辆破车,就花了多少钱吗?定製车厢三百贯!从西域买来的四匹汗血宝马一千二百贯!还有你车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两百贯!我们这是去杭州上任,不是去游山玩水!”
  江临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懒洋洋地说道:“公主殿下,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投资人,不是管家婆。再说了,我为书院挣了那么多钱,享受一下怎么了?这叫提高员工福利,懂不懂?”
  “你!”赵灵均气得牙痒痒。
  自从荆王倒台,江临请旨南下,她便以“监督书院財务”为名,软磨硬泡地让官家同意她跟著一起走。
  本以为能跟江临一起,来一场浪漫的江南之旅。谁知道,这傢伙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他那辆宝贝马车,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把她这个大股东兼大美女晾在一边,简直是暴殄天物!
  “山长,公主殿下,前面就是陈桥驛了,我们今晚就在此歇脚。”车外传来了钱多多的声音。
  “知道了。”江临应了一声,放下书,伸了个懒腰。
  车队缓缓停下,眾人开始安营扎寨。
  苏軾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手里还拿著一卷书,径直走到了江临的车前。
  “老师,学生刚刚在路上偶得一联,想请老师斧正。”苏軾兴致勃勃地说道。
  江临打了个哈欠:“说来听听。”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苏軾念道。
  这是个叠字联,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对仗。
  江临瞥了他一眼,隨口说道:“飞雪片片,片片片片片片飞。”
  苏軾愣住了。
  他这上联,是化用了古人的意境,苦思冥想了一路才得出来的。没想到,老师张口就来,而且对得如此工整,意境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师大才!”苏軾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临却摆了摆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別在我这儿掉书袋了。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前面那座桥。”
  “桥?”苏軾顺著江临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石桥,桥面已经断了一半,不少想过河的百姓和商旅都被堵在了河边,怨声载道。
  “一座断桥而已,绕路过去便是了。”苏我軾不以为意。
  “你现在是杭州通判,是大宋的官员了。”江临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在你眼里,这只是一座断桥。但在那些百姓眼里,这就是天大的麻烦。绕路,要多走几十里山路,要耽误多少工夫?那些运货的商人,又要损失多少钱?”
  苏軾脸上微微一红,躬身道:“学生受教了。”
  “光受教有什么用?去做啊。”江临指了指不远处另一辆大车,“去把沈括叫来,让他看看,这桥还有没有得救。”
  很快,背著一个大工具箱的沈括就被叫了过来。
  他跑到断桥边,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又是测量,又是计算,嘴里还念念有叨著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
  “勾三股四弦五……这桥墩的承重结构有问题……可以用槓桿原理……”
  半个时辰后,沈括拿著一张画满了图纸的草稿,跑回到了江临面前。
  “山长!有办法了!”沈括兴奋地说道,“我计算过了,桥墩的主体结构还在,只是桥面连接处断裂了。”
  “我们只需要在河床里,利用槓桿和滑轮组,重新搭建几个临时的支撑点,然后將断裂的桥面吊起来,再用我新调配的『水泥』进行加固,最多两个时辰,就能让桥恢復通行!”
  “水泥?”江临眉毛一挑。
  “对!”沈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灰色的粉末,“这是我用石灰石和黏土,按照您之前说的配方,高温煅烧出来的。加水之后,凝固起来比石头还硬!”
  江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沈括,真是个一点就通的天才。自己当初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水泥的原理,他竟然真的给捣鼓出来了。
  “那就別愣著了,干活吧。”江临挥了挥手,“钱多多,去跟那些被堵住的商旅说,想过桥的,都过来帮忙。有力气的出力,有车的出车。咱们免费修桥,就当是为苏大人上任积攒点人品了。”
  一声令下,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书院的学生们负责组织人手,牛爱花带著护卫们维持秩序。那些被堵住的百姓和商人,一听有人免费修桥,而且还是新科状元苏大人带的头,一个个都热情高涨,纷纷上前帮忙。
  一时间,河边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沈括像个总工程师,在现场大声指挥著。
  “那边那个,绳子再拉紧一点!”
  “滑轮组的角度不对,往左边移三寸!”
  “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是三比一,水要慢慢加!”
  苏軾也脱下了他那身乾净的儒衫,挽起袖子,亲自下场搬运石头。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赵灵均靠在车窗边,眼神有些复杂。
  她看著那个挽著袖子,和普通民夫一起汗流浹背的状元郎苏軾。
  看著那个拿著各种奇怪工具,指挥若定的科学怪人沈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辆豪华马车上。
  车里的那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却都在围绕著他的意志运转。
  他就像一个无形的棋手,將所有人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赵灵均喃喃自语。
  两个时辰后,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断裂的桥面被重新连接了起来。沈括调配的水泥牢牢地將断口凝固住,几辆马车试探性地驶过,石桥稳如泰山。
  “苏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是啊,朝廷派了苏大人这样的好官来,真是我们江南百姓的福气!”
  百姓们的讚誉声不绝於耳,苏軾的脸却有些发烫。他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应该归功於车里那个正在假寐的老师。
  当车队重新上路,缓缓驶过那座刚刚修復的石桥时,江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欢呼的人群,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还没到杭州,苏軾“爱民如子,善於实干”的名声,就要先传过去。
  这,就是舆论战。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