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抵达京师
  马车內,软榻之上。
  江临靠在垫子上,透过窗帘缝隙看著逐渐远去的润州城墙,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
  他从袖中摸出之前苏軾寄来的那封求救信,又看了一眼手边的紫檀木盒。
  两封信。
  一封是徒弟的惶恐,那是局中人的迷茫。
  一封是皇帝的焦虑,那是掌舵者的无力。
  汴京这潭水,比想像中还要深。
  “多多。”
  江临突然开口,声音透著一丝冷意。
  “哎,先生,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驾车的钱多多大声问道。
  “到了京城,第一件事不是开店。”
  江临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啥事?”
  “去查查那个想招苏軾做女婿的韩琦韩大人,家里到底有几个女儿,长得如何,又有多少达官贵人想去提亲。”
  钱多多差点把马鞭扔了,惊恐回头:“啊?先生,您这是要……截胡?这不太好吧,毕竟苏师兄……”
  “截个屁。”
  江临冷哼一声,“苏軾那小子耳根子软。我是要看看,这帮朝堂上的老狐狸,到底给我的学生准备了多少『糖衣炮弹』。”
  “想拉拢我的人?哼,得先问问我这个当老师的同不同意。”
  ……
  从润州到汴京,官道漫长。
  但在皇城司三十名精锐铁骑的护送下,这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行程,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天。
  车轮滚滚,烟尘蔽日,沿途驛站无不战战兢兢,只当是哪位十万火急的钦犯,或是通天的贵人。
  十天后的黄昏。
  巍峨的汴京城墙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如血,將这座当世第一繁华的都市染成了一片金红。
  南薰门外,车水马龙。
  皇城司统领王錚一亮腰牌,守城的禁军立刻惶恐地搬开拒马,甚至粗暴地驱赶了前面挡路的几辆豪车,硬生生开闢出一条专用通道。
  马车长驱直入,驶进了这座吞金销金的巨兽腹中。
  “这就是汴京……”
  钱多多趴在窗户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先生!您看那个樊楼!那灯笼掛得跟星星似的!还有那街上的人,穿得比咱们润州的知府还体面!”
  喧囂声浪扑面而来,香粉味、酒肉味、汗水味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大宋盛世的味道。
  江临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放下了窗帘。
  “繁华是繁华,但这繁华下面,全是窟窿。”
  马车並没有直接驶入皇宫。
  按照规矩,外臣进京,需先安顿,次日早朝再行宣召。王錚將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街角。
  “江先生,汴京到了。”
  王錚翻身下马,隔著车窗抱拳道,“官家有旨,先生一路舟车劳顿,今夜可先自行安顿。待明日早朝之后,官家自会宣先生覲见。”
  江临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一阵爆响。
  他看了一眼这位一路上一丝不苟的统领,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有劳王统领了。这点钱,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王錚一愣。他抓过贪官,抓过反贼,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强行请来”的人,反过来给抓人的人发红包的。
  “先生,这不合规矩……”
  “拿著。”
  江临將银票塞进他手里,笑道,“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著呢。这汴京城水深,多条朋友多条路。”
  王錚深深看了江临一眼,终於没再拒绝,拱手道:“谢先生赏。先生保重。”
  皇城司的人撤走了。
  江临带著钱多多,並没有去苏軾他们住的高升客栈凑热闹,而是在御街附近找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清净地儿住下。
  “先生,咱们真不去找师兄他们?”钱多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
  “不去。”
  江临站在二楼的窗前,看著下面如流水的车马,“现在去找他们,那是给他们找麻烦。咱们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然而,他想清净,有人却不想让他清净。
  还不到半个时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快看!是苏状元!”
  “苏状元怎么来这儿了?他不是在高升客栈闭门谢客吗?”
  江临探头一看,只见几个穿著绿袍公服的年轻人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不顾周围人的围观,急匆匆地衝进了客栈大堂。
  领头那个红光满面、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十足的胖子,正是苏軾。
  后面跟著沉稳的曾巩和略显青涩的苏辙。
  “这三个小子,属狗鼻子的吗?”江临笑了。
  苏軾一进大堂,目光四处搜寻,待看到正站在二楼栏杆处那个熟悉的青衫身影时,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
  苏軾顾不上什么状元威仪,提起袍角,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到了江临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先生!您终於来了!”
  “学生……给您惹麻烦了!”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位刚刚名动天下的新科状元、天子门生,竟然给一个穿著布衣的年轻人行如此大礼。
  曾巩和苏辙也紧隨其后,齐齐跪下:“拜见恩师!”
  江临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三个让他又骄傲又头疼的学生,手中的摺扇轻轻敲了敲苏軾的脑袋。
  “起来吧。”
  江临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既然叫我一声先生,那你们惹的麻烦,自然有我来扛。”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震惊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走,进屋说。”
  “为师这次来,不是来做官的,是来给你们撑腰的。”
  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苏軾还没来得及诉苦,江临就先走到了桌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行了,敘旧的话以后再说。”
  江临看著三个学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官家明天要召见我,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苏軾点头:“知道。官家这几天天天念叨您,那封信还是官家当著我的面写的。”
  “那就好。”
  江临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既然官家对我行了弟子礼,那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能空手去。”
  “这是我给官家准备的『见面礼』。”
  苏軾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看了一眼题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著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论大宋冗官冗费之毒与“裁员”之必要性》
  “先……先生!”苏軾嚇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您这哪里是见面礼?您这是要去砸满朝文武的饭碗啊!这要是递上去,明天那些老臣能把您生吞了!”
  江临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却又霸气侧漏:
  “不砸了他们的饭碗,怎么给你们腾位子?”
  “明天你们好好看著,为师怎么给这位『赵禎弟子』,上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