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伊姆
  第230章 伊姆
  盘古城。
  花之间。
  伊姆站在那面巨大的、绘有世界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穹顶处,像是某种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的、没有形状的阴影。烛光在他周围摇曳著,將他的轮廓模糊成一片不定形的黑暗边缘,只有那顶带著四个高耸尖刺的王冠在光线中偶尔闪出一丝金属的冷光。
  蝴蝶在他身旁盘旋。
  那些蝴蝶的翅膀呈现出一种不属於自然界的顏色,既非蓝也非紫,而是一种更接近“不存在”的顏色。
  看一眼会觉得它是靛青,再看一眼会觉得它是深蓝,但当你想確认它到底什么顏色的时候,顏色已经从你的视觉边缘滑走了,像一条抓不住的鱼。
  其中一只落在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去看它。
  他看著墙上的地图。
  具体来说,他看的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个点很小,小到如果地图上没有標註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如果你顺著那个点向周围看去,你会看到一大片被標註为未探明区域的空白,而在那片空白的最边缘,有一个用古老的、几乎失传的文字標註的名字。
  艾尔巴夫。
  世界政府的情报机构在过去八百年里从未真正渗透进去过的土地。
  巨人族的国度。
  那个拒绝了世界政府加盟邀请、拒绝了海军进驻、拒绝了所有外部势力染指的独立王国,当初有限的合作也没能让他一窥艾尔巴夫的真实情况。
  “伊姆大人。”
  一个声音从花之间的入口处传来。
  伊姆没有回头。
  “都到了么。”
  伊姆俯视地图的身子依旧没有转身:“那就都过来吧。”
  烛光照亮了从入口处鱼贯而入的五道身影。
  五老星。
  纳斯寿郎圣。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拄著一柄用布包裹著的东西,缓步走在最前面。
  他的光头在烛光中泛著暗哑的光泽,那把缠著绷带的名刀“初代鬼彻”隨著他每一步的落下而发出极其微弱的、低沉的嗡鸣。
  他的左手边是庇特圣。
  金色短髮在烛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铂金的色调,他深邃的五官在光与暗的切割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浅色外套,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手指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或骚动。
  沃丘利圣跟在队伍的最右侧。
  他宽阔的身体几乎要把走道的宽度填满,深色外套的扣子紧绷绷地扣著,每一颗都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不是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是因为扣子本身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和这样的身体对抗。
  他的络腮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但任何人注视著那双眼睛的时间超过三秒,都会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爬升上来的、缓慢的寒意。
  萨坦圣走在最后。
  五人在伊姆身后大约十数步远的地方同时停步。
  停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多迈半步,没有一个人少迈半步。
  那是一种只有通过数百年的共事才能形成的、刻进骨头里的默契。
  “艾尔巴夫的巨人王子洛基出海了,这个神秘的傢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神之骑士团成员的口中。”
  伊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花之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面那些人最近的动作,各位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
  五老星没有回答。
  他们不需要回答。
  伊姆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的前奏。
  “香克斯出现在艾尔巴夫海域附近,他的父亲说香克斯会打败巨人王子,也想通过这件事情让费佳兰德香克斯成为海上的皇帝从而维持大海的平衡。”
  伊姆说,指尖轻轻一动,那只蝴蝶从手指上轻轻飞起,翅膀扇动时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有趣的想法。”
  纳斯寿郎圣的声音低沉:“神之骑士团的情报显示,香克斯在三天前就抵达了艾尔巴夫外围。和他同行的,还有鹰眼米霍克。”
  伊姆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巨人王子的实力不会差哈拉尔德多少,还有呢?”
  沃丘利圣向前迈了半步。
  “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情报。”
  他说道:“大人,你需要看到这个。”
  他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著,走上前几步,在离伊姆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单膝跪下,將那张纸高举过头顶。
  伊姆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看著那张纸。
  然后那张纸飘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来的,因为花之间没有风,蝴蝶的翅膀还在安静地扇动,烛火也在安静地燃烧,没有一丝气流在空间中移动。
  那张纸是自己在飘,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纸张內部伸了出来,把它托举到了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展开,將里面的內容暴露在烛光下。
  那是一张悬赏令。
  但不是普通的悬赏令。
  普通的悬赏令上印著世界政府的印章,印著生死不论的字样,印著金额和姓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黑髮。
  黑瞳。
  脸上的表情介於平静和冷漠之间,说不清是哪一种,但仔细看又觉得哪一种都不是。
  照片的下方,几个字:
  宇智波白羽。
  “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傢伙。”
  伊姆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的陈述。
  “率领著一个人数很少,悬赏金总额超过数十亿的海贼团,出现在了艾尔巴夫附近,和红髮,和世界第一大剑豪鹰眼米霍克,產生了接触。”
  那张悬赏令在烛光中猛地振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蝴蝶们从花之间的各个角落飞了起来,聚集在伊姆周围。
  它们飞得越来越快,旋成一团暗色的、令人眼花繚乱的白影。
  伊姆的斗篷在无风中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黑暗从他的斗篷下方蔓延开来,沿著地面向四周扩散。他缓缓转过身来,烛光在转身的短暂间隙中照亮了他的脸。
  只有一瞬,但那深不见底的瞳孔和漫漫长夜的凝视,足以让万物跪伏。
  十只蝴蝶旋即从旋风中飞出,分別落在了纳斯寿郎圣等五老星每个人伸出的手指上。
  伊姆重新面向世界地图,声音缓缓传来:“还有那个女人。”
  “妮可·罗宾。”
  庇特圣说,手指上那只蝴蝶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奥哈拉的余孽,目前被確认在这个海贼团中,担任情报和歷史解读的工作。”
  “奥哈拉。”
  伊姆重复了这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花之间的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沉默地、不可逆转地沉入了最深处。
  “世界政府花了多年时间想要抹去的名字,却总是在意外中失去身影的傢伙。”
  伊姆开说:“居然还活著么,还加入了这么危险的海贼团。”
  “还活著的。”
  庇特圣重复道:“不只是活著,她在不断的追寻著歷史正文,已经证明了奥哈拉的学者们在八百年间积累的知识没有完全消失,她在寻找歷史正文的路上走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她永远不会走那么远的。”
  伊姆沉默了很久。
  花之间的空气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沉重。
  “是因为她遇到了有能力让她追寻歷史的傢伙。”
  “那帮傢伙的实力呢?”
  谢泼德·士·庇特向前走了半步。
  他的眼睛依然是闭著的,但他开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弱。”
  “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们的船。”
  谢泼德·十·庇特说:“他们的船尺寸不大,但船上的生命气息非常强大,我们的人无法確定具体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船上至少有六个以上实力极强的个体,而且总感觉其中一道气息,来自一个黑髮的女人,气息危险到让人不寒而慄的地步,她杀的人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多。”
  花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波动。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空气本身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前更丰富了,被某一种新的元素填充了进来。
  “黑髮的女人?”
  沃丘利圣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应该是卯之花八千流,从那个新闻王身上得到的消息,至少是个实力出色的大剑豪””
  。
  谢泼德·十·庇特说出了一个名字。
  剑。
  这个词从花之间的空气中划过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刺痛。
  纳斯寿郎圣手中的初代鬼彻在震动。
  “一个剑客。”纳斯寿郎圣说。
  “不止。”
  谢泼德·十·庇特说:“至少还有另一个实力出色的女剑士。”
  “阿尔托莉雅。”
  纳斯寿郎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初代鬼彻。
  那柄名刀在鞘中的嗡鸣频率发生了变化,从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
  像是心跳一样有节奏的律动。
  “初代鬼彻对实力出色的剑豪很有兴趣。”
  纳斯寿郎圣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用布包裹著的刀上。
  “用的什么剑?”
  伊姆问。
  “不知道。”
  纳斯寿郎圣说。
  “但我有预告,至少是屈指可数的强大。”
  屈指可数。
  这四个字从纳斯寿郎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花之间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纳斯寿郎圣的话有什么分量,而是因为屈指可数,这个词本身在八百年后的今天再被说出来这件事,本身就给人一种时间错位的感觉。
  “还有一个人。”
  庇特圣说,从怀中抽出一张小纸条:“我们的人在最后时刻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那道气息隱藏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之前也从来没有感应到,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那是谁?”
  “信息不够,无法確认身份。”
  庇特圣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道气息的存在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不是隱藏,不是偽装,而可能是————她存在的方式本身,就让所有试图感知她的人觉得那里没有人。”
  花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伊姆重新转过身,面朝地图。
  他的目光落回到艾尔巴夫那片区域上。
  艾尔巴夫,以及艾尔巴夫外围的那些不知名的小岛和环礁。
  “香克斯,米霍克。”
  伊姆一个一个地说出这些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名单。
  “再加上宇智波白羽和他的海贼团。”
  他停顿了一下。
  “这样的阵容出现在艾尔巴夫外围,看来香克斯也有自己的打算啊。”
  “抓捕巨人王子洛基。”
  沃丘利圣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香克斯要求最后不击杀巨人王子。”
  “控制住。”
  伊姆重复了这三个字。
  “不是杀死?”
  “居然让他活著么?”
  伊姆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地图上艾尔巴夫的位置。
  那一声敲击很轻,但在花之间的寂静中,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铺满镜面的房间。
  声音在每一面镜子之间反射、叠加、放大,最终变成了一堵由声波构成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墙。
  “神之骑士团有谁在那边?”
  “夏姆克斯。”
  庇特圣说道:“军子和他同行,他们已经抵达艾尔巴夫外围,正在暗中观察洛基的动向。”
  “足够了?”
  “不一定。”
  “还有一件事。”
  纳斯寿郎圣说,向前迈了一步。
  他手边的初代鬼彻在迈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清脆的声响:“大人,哈拉尔德之死,你还有兴趣吗?”
  伊姆没有回答。
  但花之间的烛火在那一刻猛地向同一个方向倾倒了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从头顶上方按了下来,把所有的火焰都压弯了。
  “说。”
  “洛基被指控弒父,受刑百年。”
  纳斯寿郎圣说:“但洛基很明显如此年轻,应该没有这样子的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