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花之都
  第200章 花之都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洞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如果不是鬼丸带路,白羽觉得自己就算从这里经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是一个矿洞。
  鬼丸侧身挤进了那条缝隙,白羽跟在后面。
  缝隙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上微微发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让人不舒服的铁锈味。
  白羽的写轮眼在黑暗中自动开启,猩红的瞳孔和旋转的勾玉让他看清了这条甬道的全貌。
  甬道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纹,有些地方用木头撑住了,但那些木头已经腐朽了,裂缝越来越大,像是隨时都会塌下来。
  甬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矿洞的主室。
  白羽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主室里有很多人。
  老人坐在角落里,蜷缩著身体,盖著薄薄的、满是补丁的被子。
  女人抱著孩子,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惫。
  孩子们挤在一起,用彼此的身体取暖,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空气很冷。
  比外面还冷。
  白羽看到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明显大了好几號的和服,光著脚,脚趾冻得发紫。她抱著一只用布缝的兔子,兔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脏兮兮的,一只耳朵也快掉了,但她抱得很紧,像是抱著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小女孩看到了白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你是神明大人吗?”
  白羽愣了一下。
  “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来了,我们就不用害怕了,那个人就是神明大人。”
  她眨了眨眼睛。
  “你是神明大人吗?”
  白羽摇了摇头,他不是什么神明,喜好什么的也只是根据本心。
  罗宾蹲下身子,平视著小女孩的眼睛,微笑著摇了摇头。
  “他不是神明大人。”
  小女孩的眼睛黯淡了一下。
  “但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罗宾轻声说:“一个愿意来看看你们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也很厉害!”
  她伸出小拇指,朝著白羽举了起来。
  “拉鉤!”
  白羽低头看著那根小小的、冻得发紫的小拇指,伸出手,用自己温暖的手指轻轻地勾住了它。
  小女孩的手指冰凉,像是一根小小的冰棍。
  但她的笑容很暖。
  白羽抬起头,看著这个矿洞里的所有人,看著这些被命运碾碎却依然没有放弃呼吸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矿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宇智波白羽。”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神明,但我和我们的伙伴们会结束这一切。”
  从矿洞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白羽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窄的缝隙,想著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老人和孩子,想著那个抱著兔子布偶的小女孩,想著她冻得发紫的脚趾和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结束这一切。”
  他说了这句话。
  和之国有多大?凯多的势力有多强?那些跪在百兽军团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村子有多少?像这样的矿洞,这样的反抗者,在和之国的角落里还藏著多少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说了做不到的人。
  “鬼丸。”
  “在。”
  鬼丸从后面走了上来,他的伤还没有好,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使不上力,但他咬著牙,不肯让任何人扶。
  “花之都在哪个方向?”
  鬼丸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要去花之都?”
  “嗯。”
  “可是————”鬼丸犹豫了一下。
  “花之都是凯多的核心地盘,百兽军团的总部就在那里,將军黑炭大蛇的城堡也在那里,那里到处都是凯多的人,您这样去————”
  “我只是去看看。”
  白羽打断了他:“又不是去打架。”
  鬼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声音有些发紧。
  “顺著这条路一直走,翻过两座山,有一条大河,沿著河往南走,大概走一天一夜就到了。”
  “一天一夜?”
  白羽看向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眼睛开始发光,视线穿过山脉、穿过河流、穿过森林,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找到了。”
  她闭上眼睛,收回了能力,然后睁开眼看著白羽:“花之都,在东南方向,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有很多建筑,有很多人————而且,很繁华。”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
  “很繁华?”
  乱菊挑了挑眉。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维奥莱特斟酌著用词:“我的视线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和表面的景象,从外面看,花之都和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些村子完全不一样,那里有完整的街道、整洁的房屋、灯火通明的酒馆————像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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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
  白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一个被榨乾了血液的国家,心臟却还在活蹦乱跳。”
  他转头看向阿尔托莉雅。
  “你觉得呢?”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
  “不正常。”
  她说:“如果整个国家都在受苦,唯独首都繁荣,那这种繁荣一定是建立在吸食其他地方血液的基础上的,凯多不是在治理和之国,他是在饲养和之国,只餵饱首都,让其他地方自生自灭。”
  “甚至不是餵饱。”
  阿尔托莉雅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藏著一种只有在经歷过无数生死的人才会有的锐利:“他只是在让首都的人帮他维持统治,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成为压迫者的帮凶,这是最经典的统治手段,製造一个既得利益阶层,让他们替你去压榨底层。”
  “走吧。”
  白羽说:“去看看这个花之都,到底有多繁华。”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鬼丸。
  “你们在这里等著,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们只是去看看,不会打草惊蛇。”
  鬼丸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很不安。
  白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阿尔托莉雅、罗宾、乱菊、卯之花、康纳和维奥莱特跟在后面,七个人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赶路的过程比鬼丸说的快得多。
  不到一半的时间,他们就到了花之都的外围。
  白羽站在一座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远处的城市。
  花之都的夜景很美。
  真的美。
  灯火通明,街道上掛满了红色的灯笼,远处隱约能听到三味线的声音和人们的欢笑声。
  高大的建筑层层叠叠,最显眼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
  那是百兽海贼团的標誌。
  而在城堡的另一侧,还有一座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群,金碧辉煌,雕樑画栋,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那是大蛇的城堡。”
  罗宾低声说:“他们提供的资料里看到过,黑炭大蛇是和之国的將军,但实际上应该只是凯多的傀儡,他负责统治和之国,凯多负责保护他,两人互相利用。”
  白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座城市。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花之都的外围,有一道高高的墙。
  不是城墙,更像是一道隔离带,把城市和外面的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墙的这一边,是黑暗、荒芜、死寂。
  墙的那一边,是光明、繁华、喧闹。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我们进去。”
  白羽说。
  他带头走下山坡,很快就到了那道高墙下面。
  墙上有一扇门,门口站著两个守卫,穿著百兽军团的制服,腰间掛著刀,手里拿著酒壶,正喝得满脸通红。
  “今天又收了三个女人,嘿嘿嘿,大蛇大人肯定会高兴的。”
  “那几个女人长得真不错,尤其是那个红头髮的,要不是大蛇大人点名要————嘿嘿嘿“,两个守卫淫笑著,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靠近的白羽。
  两个守卫的眼睛同时失去了焦距,身体僵在原地,像两尊石像。
  写轮眼,催眠。
  白羽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看他们一眼。
  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花之都的中心。
  大道两旁种著樱花树,虽然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树上掛满了灯笼,灯光透过薄薄的红纸洒下来,把整条路染成了温柔的粉红色。
  空气里飘著食物的香气。
  烤魷鱼、关东煮、糯米糰子、酱油拉麵————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让白羽想起了木叶村的祭典。
  但这里不是木叶。
  这里是和之国。
  一个正在被榨乾血液的国家。
  白羽的脚步没有停,他走过樱花大道,走进了花之都的主街。
  主街上更加热闹。
  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卖和服的、卖首饰的、卖刀剑的、卖点心的————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穿著华丽和服的游女们摇著扇子,笑著招揽客人,酒馆里传来猜拳声和歌声,空气中瀰漫著酒气和脂粉香。
  白羽看著这一切,眼神越来越冷。
  不是因为这里的繁华。
  而是因为这里的繁华,是用外面那些人的血换来的。
  路边的农田荒芜了,因为粮食都被征走了,但这里的饭店里堆满了食物。
  村子里的孩子冻得发抖,因为被子被抢走了,但这里的店铺里摆满了昂贵的丝绸和棉被。
  石见村的人跪在村口迎接百兽军团,连头都不敢抬,但这里的人们笑著、闹著、喝著酒、唱著歌,仿佛和之国从未遭受过苦难。
  “我见过很多不公平的事情。”
  卯之花低声说:“在流魂街的时候,我见过饿死的人,见过冻死的人,见过因为一颗馒头被活活打死的人,但至少————至少那些住在灵廷里的人,不会在那些饿死的人面前炫耀他们的食物。”
  维奥莱特的声音也很低,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我看到了,那些酒馆里有人在谈论,他们说北边的贱民又在闹了,他们说凯多大人就应该把他们全杀了,他们说那些贱民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她的拳头攥紧了。
  “他们知道外面的人在受苦,他们知道凯多在做什么,他们不在乎,甚至觉得那些人的苦难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是同胞啊!”
  罗宾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恶,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恶,需要无数人的沉默和配合。
  阿尔托莉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白羽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
  骑士王曾经统治过一个国家。
  她知道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凯多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国家,这里的问题,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康纳跟在卯之花身边,大眼睛四处张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白羽哥哥,这里好热闹啊。”
  康纳说,声音里带著孩子特有的天真:“那个卖糰子的老爷爷在朝我们招手呢,我们可以去吃糰子吗?”
  白羽低头看了康纳一眼,眼神里的冰冷微微融化了一些。
  “好。”
  他说:“去吃糰子。”
  七个人走到糰子摊前,卖糰子的老头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几位客人是外地来的吧?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花之都最好的糰子,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白羽没有说话,罗宾微笑著点了点头,买了一串三色糰子递给康纳。
  康纳接过糰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她开心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著白羽:“白羽哥哥,那个小女孩————
  矿洞里那个抱著兔子的小女孩,她吃过糰子吗?”
  白羽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康纳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她看著手里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糰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糰子用纸包好,塞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