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二金人
  承明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隨著那本《女诫》化作飞灰,縈绕在殿內的诡异紫气也寸寸消散。
  项寧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復了神采。
  先是迷茫,隨即,一股无法遏制的记忆洪流衝垮了她的理智。
  自己抱著那本破书如痴如醉、自己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朗诵那些卑贱之语、自己甚至……甚至要对范立下跪!
  “轰!”
  一股血气直衝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一张绝美的俏脸,从脖颈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緋红,直透耳根。
  范立也很尷尬。
  分身在此,本尊远在千里之外的秦陵,这事儿该怎么解释?
  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那个……陛下,臣方才……”范立放下霸王矛,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编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然而项寧却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时辰不早了,退下吧……”
  这反应让范立愣住了。
  怎么回事?
  难道《女诫》的余毒未清?这小皇帝的反应,怎么比之前还要奇怪?
  “陛下,您没事吧?”范立试探著想上前查看。
  “別过来!”
  项寧的反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龙椅的靠背上。
  “你、你、你……速速退下!”
  “孤男寡女,共处一殿,成何体统!朕……朕还要清誉呢!”
  她终於抬起了头,一双凤眸水雾瀰漫,带著三分羞、三分愤、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狠狠地瞪著范立。
  听到她自称为“朕”,范立总算能確定,她的神智是彻底恢復了。
  “那臣,便告退了。”
  范立转身,走到殿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宫中不太平,臣已让黑龙在殿外守著,护陛下周全。”
  此言一出,项寧更是气得笑出了声。
  黑龙本就是大楚护国神兽,守护楚帝是它的天职,何须他一个“乱臣贼子”来安排?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关切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看著范立消失在殿外的背影,项寧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自己先前捧著《女诫》的痴傻模样,羞愤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亲族欲害朕,乱臣反救朕……”
  “朕一心要强,却总是在他面前出尽洋相……”
  “朕不甘心!”
  始皇陵。
  范立本尊心神归位,缓缓睁开双眼,恰好看到麾下甲士,拆完了最后一段外围城墙。
  隨著轰然倒塌的巨响,阿房宫的整体建筑,终於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这……当真是人力所能造之物?”
  饶是范立,此刻也心神剧震。
  这哪里是一座宫殿,这分明是一座雄城!其磅礴气象,竟给人一种直面天宫的视觉衝击!
  大秦之威,竟至於斯!
  范立由衷地讚嘆,但心中也愈发疑惑。
  如此手笔,如此规制,绝非末代秦帝仓促之间所能建成。
  有资格造此神宫的,纵观史书,恐怕也唯有那位一统六合的始皇帝!
  “此宫,只应天上有。”曹操亦是抚须感嘆。
  范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外墙已破,晋公接下来打算如何?”长乐公主笑吟吟地问道,美眸中闪烁著好奇。
  阿房宫主殿巍峨,更有十几座辅殿拱卫。
  任何一座辅殿的规模,都足以碾压大楚皇宫。
  谁敢保证,这壮丽恢弘的宫殿群中,没有隱藏著足以瞬杀神游境的绝命杀阵?
  “晋公,操以为,可遣精锐,逐一探查各处辅殿?”曹操提议道。
  先確保辅殿安全,再图主殿,这是最稳妥的兵家之道。
  所有人都以为范立会採纳。
  “传令下去。”
  范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再次说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所有辅殿,一併拆了。”
  这一次,连长乐公主都有些心疼了。
  “喂!你別忘了我们的约定,你答应帮我取《始皇本纪》的!万一那东西就藏在辅殿,被你的兵给毁了怎么办?”
  范立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公主殿下,无论是始皇佩剑,还是《始皇本纪》,既是你们眼中的稀世之宝,想必也不是凡物。”
  “一件真正的至宝,又岂会如此轻易地被些许砖石砸毁?”
  一句话,噎得长乐公主哑口无言。
  曹操、刘备、孙权三人也觉得此话有理。
  毕竟是帝陵,最珍贵的陪葬品,自然该放在最核心的主殿,哪有放在辅殿的道理。
  再无人反对。
  而接下来,范家军的“拆迁”方式,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根本不是拆迁。
  那是攻城!
  隨著將令下达,军士们从储物法器中,竟搬出了一件件闪烁著灵光的巨型战爭器械!
  “灵能聚爆连弩?”
  “奔雷破城车?!”
  “地灵撼山投石机!!!”
  曹操看著范立,眼神里写满了问號,仿佛在说:至於吗?
  这些由炼器大师呕心沥血打造的昂贵法宝,在国战中都是能一锤定音的战略资源。
  现在,你拿来拆房子?
  范立只是淡淡一笑:“这几年大楚风调雨顺,国库还算充裕。”
  曹操表情一滯,点了点头,感觉心口有点堵。
  范立又看向汉室三位使节,笑道:“三位使君修为盖世,这等粗活,便不劳烦诸位了。我先让他们折腾一番,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阿房宫里衝出来,届时,还需仰仗三位出手。我这点微末道行,就不上去献丑了。”
  “晋公客气,我等自当效力。”刘备立刻代表汉室表態。
  “开始攻……咳咳,拆迁!”
  范立大手一挥。
  一时间,巨弩轰鸣,灵石呼啸,夯车震地!
  无数道毁灭性的光束与巨石,如雨点般砸向阿房宫的十几座辅殿。
  看著眼前这堪称败家的一幕,范立忽然有些理解了,前世那些强国,为何敢仗著家底厚到处挑事。
  有钱,真的能让战爭都散发出金钱的芬芳。
  半日之后,所有战爭法宝尽数停歇。
  烟尘散去。
  原本宏伟壮丽的帝陵建筑群,已然缩水了一大半!
  所有辅殿,尽数化为废墟,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阿房宫主殿,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中央。
  然而,就在那十二座最靠近主殿的辅殿废墟之上,赫然立著十二尊庞然大物!
  “那是……十二金人?!”隨行的老儒失声惊呼,“传说竟是真的!始皇十二金人,真的藏於此地!”
  “什么传说?”长乐公主好奇地问。
  “始皇帝收天下兵器,聚於咸阳,铸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威慑四海八荒!”
  眾人遥遥望去,那十二尊金人,每一尊都有十丈之高,体魄雄壮,状若天神,手持制式秦戈,威风凛凛。
  范立开了句玩笑:“这金人要是活过来,可就得麻烦诸位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十二尊金人,眼中竟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眾人所在的营帐方向!
  为首的一尊金人,更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铜戈,遥遥指向眾人!
  “咳咳!诸位,请吧。”范立一边说著,一边尷尬地后退了半步。
  早知自己是乌鸦嘴,就不多这句嘴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之时,那十二尊金人,竟齐齐单膝跪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是何意?”范立不解。
  难道在场眾人里,有谁是它们命中注定的主人?
  白送一座阿房宫?
  “还有人。”
  一直沉默的圣主青秋,忽然开口。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阿房宫主殿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正常人的身形,远远看去,却像一具乾瘪的尸骸。
  他身穿残破的內侍服,手持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华丽金剑,满头白髮,脸上却无须无眉。
  一道尖锐、乾涩,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何方宵小,敢闯陛下寢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