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特殊照顾
  茶香裊裊中,云崖真人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山下零星的灯火:“所求既是守护,便需先明路径。”
  “大道三千,你欲择何途而行?”
  “虽然比不上大宗门,但我落云宗也不是那些散修枯宗可比的。”
  宇轩捧著微凉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青瓷杯壁上的冰裂纹。
  他想起师傅在青虚山顶传授吐纳时说过“根基未稳,万法皆空”,却对具体的修行路径一无所知。
  “弟子......不知。”声音里带著诚实的茫然。
  云崖真人执壶续茶,水声淙淙:
  “其一,听雪峰。”
  “修剑道符法,如那些斩魔的弟子一样,一剑出则邪祟辟易。”
  他望向主峰方向那道尚未癒合的灵力屏障,“此道锋芒最盛,然需常临险境。”
  “其二,百草峰承药王谷衣钵研草木精微,掌疗愈炼丹。”
  “解决瘟疫时固本培元的丹药,封城时净化浊气的法阵,皆出此道。”
  “其三,云篆峰天工阁擅炼器阵法。护山大阵阻魔於外,战时法器庇佑同门。”
  他指尖轻点悬浮的茶具,“纵是此等微末之物,亦蕴灵机。”
  最后,云崖目光落回宇轩身上:“至於凌云峰,统摄宗门,观星推演,魔患起时调遣诸峰共御。”
  他顿了顿,“你是,想拜入我……门下,还是另有他法。”
  杯中茶烟散尽,云崖声音沉凝:
  “万法殊途同归,心念方为根本。”
  “你师傅一生散修,唯执一念护苍生,终燃自身照山河。”
  “那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现在我一样尊重你。”
  山风卷著焦土气息掠过残檐。
  宇轩攥紧茶杯,测灵石的无情、周子安的蓝光、父母含泪的脸、废墟下的嘶吼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定格在师傅佝僂提酒的身影上。
  “弟子想先从基础学起。”
  他迎著云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无论何途,若无如山根基,终是镜花水月。”
  云崖真人眼底掠过一丝讚许:“好……”
  “那便从明日起,踏碎凌云峰三千石阶,於讲经殿听《引气初解》。”
  “这个拿著……这是独属於你的。”云崖丟给他一块刻印著云的令牌。
  月光下,少年脊樑挺得笔直:“……弟子,不知怎么使用?”
  云崖一愣,这小孩怎么这么实诚:“算是给某个人的承诺吧……!”
  云崖真人的身影在月色中淡去,山崖重归寂静。
  宇轩望著流光消散的方向,胸口的玉符尚存余温,崖边的焦土气息与残存茶香在夜风中交织。
  “喂!新来的!”
  清亮的女声划破寧静。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修踏著流光落在崖边,腰间青玉令牌轻晃。
  她眉眼灵动,正是接引弟子慕兮灵。
  见到宇轩,她明显愣住。
  瞬间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宗主令諭,送你去棲霞坪。”她袖袍轻拂。
  一片翠绿欲滴的灵植阔叶悬浮於地,叶脉流转著青色光晕。
  宇轩小心踏上叶舟,指尖触及叶片微凉湿润的触感。
  慕兮灵掐诀升起叶舟,见少年紧绷的侧脸。
  忽然笑出声:“绷著脸作甚?我叫慕兮灵,百草峰药圃的。按规矩,你该唤我声师姐!”
  叶舟掠过残破殿宇,她隨手指点。
  指向黑石垒成的山峰:“那里……礪锋崖,刑堂李錚师叔的地盘,专管打架抓人。”
  转向寒气繚绕的雪峰:“那里……听雪峰,”
  “冷心月师叔的剑修大本营,整天嗖嗖飞剑……”
  “我们宗,第一大美人……”
  掠过药香瀰漫的山峦:“百草峰!温予安师叔悬丝诊脉的本事可厉害了。”
  最后点向符文流转的峰头:“云篆峰,阵痴师公的徒孙整天神神叨叨算阵法。”
  霞光浸染云层时,她放慢叶舟,语气温和:“棲霞坪管事的是田不易师伯,最是和气,你只管安心种地修行……”
  说著回头冲宇轩眨眨眼:“毕竟啊,能让宗主亲自泡茶谈话的新人,这么多年可就你一个!”
  她伸手捏了捏宇轩的脸蛋。
  又揉了揉宇轩的头。
  宇轩望著下方阡陌交错的灵田,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几分。
  叶舟缓缓降落在炊烟裊裊的屋舍前,暮色中传来灵谷的清香。
  慕兮灵的叶舟轻落在棲霞坪弟子房前。
  她利落地跳下叶舟,指尖连点:
  正劈柴的黝黑少年抬头憨笑:“张石柱师兄,管著三十亩灵田的灌溉。”
  晾衣的瘦高个闻声转身:“李铁头师兄,后山那群灵鸡都归他照管。”
  餵食的圆脸少年擦著手跑来:“王树根师兄,最懂灵植习性。”
  她又遥指百草峰方向:“若有急事,来山腰掛满金桂的院子寻我。”
  叶舟离地三尺,她忽又折返,叉腰立在三人面前:“都听清了!这位白师弟是宗主亲自带上山的。”
  青玉令牌在她指尖翻转,“谁要耍心眼……就是不尊重我。”
  她故意拉长语调:“药圃里那些腐骨虫正缺人陪著守夜呢!”
  转身將粗陶瓶塞进宇轩手中时,语气缓和下来:“养气丹,卯时服用,棲霞坪的活计不重,好生歇著。”
  刚跨上叶舟,又下来仔细打量了宇轩。
  隨即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叶舟没入夜色,三位师兄訕笑著散去。
  宇轩走进通铺房,在靠窗的铺位解开蓝布包袱。
  桂花香囊、红头绳花、酱菜罐子接连滚出。
  指尖抚过冰凉的陶罐纹路,耳边仿佛响起小妹软糯的“哥哥不哭”。
  他攥紧香囊衝出屋外,抱膝坐在院角的磨刀石上。
  山风卷著灵谷碎屑掠过衣角,月光將他的侧影拓在青砖墙面上。
  墙角阴影里传来细微响动。
  始终蜷缩在那里的清瘦少年抬起头,洗得发白的道袍在月下泛著旧绢般的光泽。
  “白宇轩……”他轻声道。
  宇轩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你好,我叫白宇轩,请问你叫……”
  阴影中的少年沉默良久,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將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月光如水,洒在棲霞坪的青石院坝上。
  宇轩抱膝坐在冰凉的磨刀石边,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香囊里的干桂花,清甜的香气混著灵谷碎屑在夜风中飘散。
  “新来的小子躲这儿偷懒呢?”
  粗豪的嗓音惊破了夜色。
  李铁头拎著半袋饲料大步走来,衣襟上沾著几根灰扑扑的羽毛。
  他一屁股坐在草垛旁,掰了块粗麵饼塞到宇轩手里:“棲霞坪的老规矩,值夜加餐!”
  见宇轩望向墙角阴影,铁头压低嗓门:“那是林石头。”
  “矿塌了,就他一个爬出来。”他朝阴影处努努嘴,“跟田师伯同乡,来了三个月没说过十句话。”
  说著突然重重拍在宇轩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慕师姐给的养气丹可收好了!张石柱那憨货上月偷吃,被罚扫了半个月腐骨虫窝!”
  通铺门口传来张石柱的吼声:“铁头!再瞎咧咧,明天铁羽鹰你自个儿喂!”
  王树根抱著药草探出头:“吵什么?待会儿把田师伯招来!”
  铁头冲宇轩挤挤眼,隨手从饲料袋里抓了把穀粒。
  几只圆滚滚的赤羽灵鸡从棚里钻出,亲昵地啄食他掌心的穀物。
  有只特別肥硕的突然扑向宇轩,嚇得他往后一仰。
  “別怕!”铁头拎起灵鸡翅膀笑道,“这馋鬼准是闻见你兜里的酱菜香了!”
  夜风转凉,铁头推著宇轩往屋里走:“睡吧!明早还要捡蛋呢!”
  经过墙角时提高声量:“石头,回屋烘脚!露水重了!”
  草堆窸窣作响,清瘦少年沉默起身。
  经过宇轩身旁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肩头沾著的三七草碎末在月下泛著青白微光。
  宇轩在通铺最里侧躺下,窗外传来铁头哼唱的小调。
  月下安静了一会儿:“师兄……你们是练气修士吗?”
  “…………”
  无人回答……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不过是打杂的……”眾人嬉笑嘘嘆。
  “你小子绝对不一般,毕竟宗主亲自领你上山……想都不敢想……”
  “怎么来这里了?”眾人起身看著宇轩。
  “我没有灵根……”
  眾人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