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IF线青梅竹马篇:巧克力和电话手錶
  当天下午,温寧跟奶奶一起赶来了湖阳镇。
  她们人到的时候,薄砚小脸烧的通红,正蜷缩在病床上输液。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他,薄砚很努力很努力的睁开眼。
  傍晚的夕阳落在少女身上,少女穿著洁白的连衣裙,高高的马尾伴隨著夕阳的余暉微微荡漾。
  將近四年没见,少女身材抽条,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冲小混混们做鬼脸的幼稚小女孩,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
  薄砚几乎有些不敢认,唯唯诺诺的又將自己往后蜷缩,小心翼翼的、胆怯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像一只闻到熟悉气味,却不敢上前的小狗。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少女也差点没认出他。
  分开都快四年了,薄砚居然比他们刚见面那会儿更加瘦小。
  小小一团,脸也瘦瘦的乾乾巴巴的,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说他今年五六岁都有人信。
  薄砚脸上有淤青,手、手腕、手臂都包裹著纱布,温寧还隱隱能透过那些纱布看到鲜红的血跡。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她嗓音轻颤著,如同她伸出去,想要触碰他的那只手。
  薄砚却像是受惊的小狗,在她伸手的那瞬间,就往后缩了缩。
  本就瘦到尖尖的下巴被被子盖了起来,只余那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在外面,小心的看著她。
  温寧眼眶有点红,她平时看个剧,看到主人公受委屈都要跟著哭,就更別说看到自己朋友过的这么惨。
  当年,薄砚高烧,奶奶和六舅爷带薄砚来了医院。
  薄砚掛水的时候,六舅爷跟奶奶说了薄砚的身世,温寧当时就在旁边,也听到了。
  薄砚的继父住在东区那片,那片乱的很,六舅爷对那片並不关注,只是听到温寧那段时间多了个好朋友,才找人去打听的。
  听说薄砚继父对他很不好,动不动就对他羞辱打骂,邻居也去劝过,让他別这么打孩子,孩子这么小,万一失手打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薄砚继父无动於衷,还让他们別管閒事,真要管,就把薄砚领回家去养。邻居们一听,悻悻散了。
  听说薄砚在学校也经常被欺负,那根断了的小指就是被学校里的坏孩子踩的。学校不管,薄砚家里人也不管,不仅不管,那天薄砚满手鲜血的冒著雨跑来找她,手上的血就是被他那个坏继父踩的。
  听说薄砚妈妈也不爱他,动不动就叫他怪物,动不动就打骂他,他们那一片的人都知道。
  听说薄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还被舅舅卖给了人贩子。
  听说……
  听说…………
  认识薄砚前,生活在温室里的温寧,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而有人在如此不见天日的环境下,仍旧顽强长大。
  那天,温寧说薄砚你跟我回家吧。
  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她真的想带薄砚离开那片沼泽。
  她还提前去问了奶奶,奶奶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嘆了口气,让她先去问问薄砚怎么想。
  薄砚拒绝了她,他说他妈妈这周会回家,他不想离开妈妈。
  那时候的温寧不明白,他妈妈对他那么坏,他为什么还想要留在妈妈身边呢?
  时隔四年,十三岁的温寧好像隱约有点懂了。
  就像她的爸爸妈妈前年各自组建了家庭,那时候她哭了闹了,但仍旧无济於事,父母还是结婚了,他们还是不要她了。
  温寧恨父母,到现在仍旧恨。
  可爸爸妈妈只要打电话回家,她还是会控制不住欣喜的想去接。
  她想,当时的薄砚一定也和现在的她一样,哪怕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她和他,也仍旧爱著爸爸妈妈。
  毕竟,那是爸爸妈妈啊……
  可现在,薄砚想走了,他不想留在妈妈身边了。
  温寧来的一路都在想,为什么呢?薄砚为什么突然又想走了?他不爱他的妈妈了吗?
  直到见到薄砚的这一刻,温寧几乎有些不敢认。
  这时候她忽然就觉得,不用问了,不用问薄砚为什么想要走了。
  “奶奶,我们带薄砚回家吧。”时隔四年,温寧又一次这么对奶奶说。
  褪去小孩的天真烂漫,十三岁的温寧已经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整日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温奶奶和温爷爷为此发愁了好久。
  但就在此刻,温寧说出想要带薄砚回家的时候,眼神里的坚定,还有期望,忽然就让温奶奶觉得,或许,带这个孩子回家住一段时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薄砚毕竟是个人,不是路边隨便捡的小猫小狗。
  大人们考虑的总归是要比孩子多。
  薄砚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点低烧。
  温奶奶跟温寧学校请了两天假,这两天温寧就在医院这边一边学习一边陪著薄砚。
  薄砚一开始不敢跟温寧说话。
  在他眼里,现在的温寧比当年的温寧变得更加耀眼了,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他连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但隨著两人的相处,薄砚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最起码敢开口了。
  因为他发现,温寧好像还是他记忆里的温寧。
  不会嫌他脏,不会嫌他没人要,会愿意跟他做朋友的温寧。
  “我不是给你留了电话手錶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写完作业的温寧,一边咬著苹果一边问躺在病床上偷看她的小男孩。
  男孩脸突然就红了,躲开了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温寧不明所以,“怎么了?”想了想,她又问:“是不是丟了啊?没事,丟了就丟了,也不是多大——”
  话还没说完,薄砚就转过头看向她,著急的冲她摇头。
  他没有弄丟,他一直都有好好收著,只是……
  薄砚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揪著被子。
  好半天后,男孩红著眼睛说:“被我弄坏了……对不起。”
  现在的温寧还没有那么敏锐,但即便没那么敏锐,她也还是察觉到薄砚语气里的委屈。
  她就问:“是那个坏人弄坏的吗?”
  薄砚揪被子的动作一顿,几秒后,慢慢点了点头。
  温寧伸手就塞了块巧克力到他嘴里,“那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弄坏的!”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总觉得薄砚不应该……不应该怎么呢?
  十三岁的温寧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反正就是有点生气,觉得薄砚这个样子一点都不酷了,明明当初他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很酷的!
  舌尖化开的甜,让薄砚身体僵了僵。
  他机械的抬起头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茫然,茫然后又是懊恼,“可是,我如果好好保护它,它就不会坏了。”
  那天从医院回去,他发现温寧將电话手錶藏在了他卫衣兜帽里。
  他想要拿著手錶去找她,还给她。
  那块手錶一看就很贵,能打电话的。
  薄砚连那天看完病的医药费,都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人民幣,一张一张捋平交给护士姐姐的。
  当时別说温寧,连温奶奶和六舅爷都怔住了,都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自尊心太强太有骨气,还是该说他太过懂事,懂事到不符合他的年纪。
  薄砚不习惯平白无故受人照顾,从小的生活痕跡告诉他,凡是对他特別关照的,都是別有用心。
  他知道温寧家人肯定跟那帮人不一样,可他还是不习惯。
  除了不习惯,还有些……窘迫和尷尬。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在温寧面前那么的……狼狈。
  只是那晚,他要出门的时候,王建树回来了。
  王建树要是看到那块手錶肯定会抢走拿去卖掉,薄砚匆忙將手錶锁进了自己的小抽屉里。
  第二天,他想要去送温寧,他前一天在医院答应她要去送他。
  但还没出门,就被王建树抓回来了。
  王建树看他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了,认定他妈给了他钱,让他把钱交出来。
  薄砚不愿意,被王建树按著打了一顿。
  等薄砚从家里逃出来,一路跑到幸福小区前面那家他们经常去的便利店,却得知温寧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她知道你肯定会来。吶,这个是她让我给你的。”便利店的店员姐姐將一大包零食拎了出来。
  零食袋里,最上面,放著一包巧克力。
  是温寧最爱吃、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分几颗的那个巧克力。
  薄砚抱著零食袋,眼泪啪嗒啪嗒,不住往下滚。
  当晚,他拿著电话手錶,犹豫了快一夜,在第二天早上偷偷给温寧打了个电话。
  温寧接了,薄砚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半天后,匆匆掛掉了。
  掛完他就后悔了,想再打一个,又怕温寧会觉得他有病,怕温寧会嫌他烦。
  如果……
  薄砚想,如果知道那天王建树会翻他抽屉,如果知道王建树会弄坏她给他的手錶,他一定不会掛了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