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要害怕我
  温寧自己臥室也有浴室。
  趁薄砚去洗澡,她自己也去洗了个热水澡。
  等她人从臥室出来,薄砚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温寧平时要么点外卖,要么在冷蕊那边吃,自己在家很少下厨。
  冰箱里的菜还是上周她爸路过她家,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硬给她填满的。
  也是难为薄砚能在那么多坏了的菜里挑能吃的给她做。
  温寧牵了下嘴角,心里软乎乎的。
  只是很快,温寧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刚刚在浴室,她一直都在想,如果薄砚真的跟上次一样……才重置了时间线,她该怎么办?
  薄砚已经因为她……自杀过一次了,要是这次还是……
  温寧一直都很清楚薄砚的性格底色,她自认做好了承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可——
  人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太过在乎一个人,就会想,自己给对方的爱真的够吗?
  在今晚见到薄砚之前,温寧都不觉得薄砚的感情对她是一种负担。
  但如果薄砚三番两次因为她选择自杀,温寧还是会有心理压力。
  她会想自己到底配不配被薄砚这么爱著……
  这跟配得感什么的无关。
  温寧也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一想到薄砚可能是因为自杀才来到这里的,她就很窒息,甚至窒息到想要逃避。
  要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还在厨房那边切菜的人,听到臥室这边有动静,抬头朝著这边看过来。
  对上薄砚那双明亮含笑的桃花眼,温寧呼吸也跟著一紧。
  温寧一直都希望,薄砚的世界里可以有许多色彩。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就只有一种顏色了。
  不论是温父温母还是田欣苏烟然,都没有告诉她,她离开的那段时间薄砚都是怎么过的。
  他们说了自己,说了身边的人,唯独没有提薄砚。
  还是温寧自己从住持那边软磨硬泡打听到的。
  在听到薄砚在她葬礼自杀前,温寧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薄砚是能做出抹杀男主和他自己,去赌她有可能回来的人,再极端的做法出现在他身上,都不会让她感到意外。
  但真听到住持亲口说薄砚吞咽自杀的那一刻,温寧还是无法抑制的捂著嘴痛哭出声……
  “冰箱里的菜都坏了,只能简单做个鸡蛋面。可以吗?”薄砚好像看出她情绪不对,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带上了討好的意味。
  温寧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薄砚身体微微一晃,视线一路追著她,喃喃的叫了她一声,“寧寧,我……”
  温寧拿走他手中的刀,攥著他的手腕把人带出厨房。
  薄砚眼眶一红,著急道:“我不走。”
  他用力挣开了她的手,倔强的站在那里不动,红著眼睛,赌气的对她道:“我不走!”
  温寧揉了揉太阳穴,失笑,“没赶你走。”
  薄砚不信她。
  她伸手又去牵他的时候,他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温寧举起双手,“好,那就这么说,可以了吗?”
  薄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
  几秒后,点点头。
  温寧一开始是打算直接问的,但看到他现在反应这么大,只能循循善诱了。
  “你有受伤吗?”她问。
  薄砚摇了摇头,为了证明给她看,他捲起袖子,拉起衣服。
  除了以前的旧伤疤,確实没伤。
  温寧点了下头,先跟他解释道:“今天本来要去找你,临时接到了公司电话,说项目合同出了点问题,等忙完就已经这个点了……没有故意放你鸽子。”
  薄砚耷拉著脑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对不起,寧寧。”
  他在为没有信任她道歉。
  他越是小心翼翼,温寧越是心疼,嘆了口气就问下一个问题:“你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吗?”
  薄砚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温寧:“嗯?”
  薄砚盯著脚上的那双男士拖鞋,又盯著自己身上合身的男士t恤和运动裤,垂在身侧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温寧以为他不想说,便准备继续下个问题,却不想刚要开口,就听薄砚道:“拖鞋和衣服,很合身,谢谢。”
  温寧:“?”
  温寧:“?????”
  温寧本来还严肃著呢,被他这么一搞,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还谢谢,谢你个大头鬼!
  薄砚被她笑的有些莫名,眼神略有些哀怨的看著她。
  温寧笑够了才说,“是啊,专门给你买的,不合你身,难道合我的身啊?”
  薄砚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温寧家里一切男士用品,都是在她刚离开小说世界,因为太过思念某人,下单买的。
  眼睛一点一点重新染上光彩,薄砚抑制不住欣喜的快速往前两步,“给我买的?”
  温寧歪了歪头,“不然呢?就你这么一个老公,难不成你还怀疑我背著你出轨啊?”
  薄砚顿了下,再然后立马摇头
  但他停顿的那一秒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温寧气笑,“不是,你还真觉得我会在这边背著你跟別人谈啊?”
  薄砚只要心虚,就会闷声不吭的凑过来抱她蹭她。
  温寧见他又来这招,一巴掌拍他胳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薄砚:“……”
  薄砚本来还在犹豫,温寧一句不说清楚就把你扫地出门,他人当即就老实了,全盘托出。
  温寧想了半天才想起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她记得当时就是想隨便跟薄砚聊点什么,没想到自己那天会那么粗心,忘关录音笔。
  但她不是都拒绝萧临嘉了吗?她很明確的告诉萧临嘉自己有男朋友了,並且跟男友感情十分稳定。
  薄砚连这种醋都吃?
  等后面听到薄砚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温寧就明白了,薄砚不是单纯的吃弟弟醋,只是在为自己无法来到她的世界而不安。
  “万一呢?万一你父母让你去相亲,万一你父母要让你结婚,万一……你有一天想留在这里,不想回来了,万一——”
  薄砚越说眼眶越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温寧连忙打断他,“没有万一!”
  薄砚泪水颤动,“可——”
  温寧捧住他的脸,语气坚定,“只要我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我,明白了吗?”
  薄砚眼睫抖了两下,泪水从脸庞滚了下来,滴在了温寧手腕。
  他点了点头,可微微颤抖的薄唇,透露出了他內心依旧在不安。
  温寧只好道:“反正你来都来了,明天正好跟我去见见我爸妈吧,他们也一直挺想见你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薄砚都不知道是该开心温寧想要把他介绍给她父母,还是该开心温寧父母好像一直都知道他……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懊恼道:“可我只能在这里待八个小时……”
  温寧一愣,“八个小时?”
  话都到这了,温寧索性就直接问:“薄砚,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薄砚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个问题,低下了头,开始想要怎么跟温寧说。
  温寧见他这反应,一下就急了,脱口而出就道:“你是不是又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两人从来没明確討论过这个问题,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保持缄默態度。
  薄砚也因此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温寧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面具被撕下——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连带著呼吸也跟著停滯。
  薄砚只觉自己像是被连皮带骨的扒了个乾净,內里那些骯脏几乎无处遁形。
  他一把抱住了温寧,不敢看她现在的表情,只敢像个懦夫一样,逃避现实的紧紧闭著眼睛不停地对温寧说:“我没有杀人,这次没有,寧寧,相信我好不好,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没有碰他,是他自己想要和我鱼死网破,我什么都没做,我——”
  “薄砚——”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杀人,是他想要杀了我,我看不到了,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我看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看不到你——”
  “薄砚你先听我说——”
  “对不起寧寧,对不起,別怕我,不要害怕我,我、我、我……”
  他情绪太激动了,温寧一连喊了好几声,薄砚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彻底崩溃,后面的话尽数变成哽咽,薄砚才终於安静下来。
  只是他身体依旧在颤抖著,落在她肩上的泪,顷刻间便打湿了她大片衣襟。
  温寧鼻子一酸,也跟著他一起哭了出来,边哭边骂:“你是不是傻啊你,我在问你有没有有事,我在问你是不是又跟上一次一样跳了楼,我问的是你,你是煞笔吗?!”
  她哭腔太明显了,薄砚自己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听到她哭,本能的就从她怀里出来,捧著她的脸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温寧真是被气死了,一脚踹到他小腿,骂:“煞笔!”
  薄砚被踹也不躲,自己眼眶比她都还红,却只知道给她擦眼泪。
  “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他闷声道。
  温寧环著胸任由他给自己擦,“真没有拿自己的命去赌?”
  薄砚马上点头,“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就在薄家那边的地下室,我没有碰他……”
  温寧被气得牙痒,又踹了他一脚,“问的是你,听不懂人话?”
  薄砚给她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就那么怔怔看了她好半晌。
  再然后,一把抱住她。
  他不停地摇著头。
  从前薄砚敢赌,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他想不到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连温寧的照片都看不到,他该怎么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试,大不了就是一死。
  现在温寧回到了他身边,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胆小鬼。
  不敢赌,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成功,他也会怕自己是那不幸的百分之一。
  “没有,真的没有。”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薄砚连忙又补充道:“你说的,我的身体也是我们夫妻共同財產的一部分,我都记得的……”
  温寧差点嘴快说你记得你之前还吞药,还跳楼!
  但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些话就变成了插在她胸口的刀。
  她胡乱用手背在脸上抹了把,让理智归位,问他:“所以呢,你到底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