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为什么才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一哭,温寧眼眶一热,脸埋在薄砚肩上,也跟著低声抽泣起来,“我其实过的一点都不好,康復真的很烦,走路要人扶著,饭也吃不了,很烦,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那会儿的温寧时不时就会產生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
  但她又想,这副鬼样子还是別让薄砚看到了,不然他又要开始愁到吃不下饭了。
  虽然,那时候的温寧並不认为她还能有机会再见到薄砚。
  深夜,两人拥抱在一起,温寧讲她这一年来的经歷,有趣的不有趣的。
  薄砚认真听著,努力想像著,想像著当时的温寧会是什么样子。
  直到凌晨三点多,温寧有些困了,躺在薄砚怀里睡了过去。
  闭眼之前,温寧笑容睏倦的对薄砚说:“睡吧,我不会走的。”
  薄砚点点头,跟她一起闭上了眼。
  直到温寧呼吸逐渐均匀,薄砚重新掀开眼皮。
  床边的落地灯是开著的。
  借著橙色的光晕,薄砚静静的看著自己怀里的人。
  即便温寧换了皮囊,但薄砚仿佛还是能隔著这层皮囊,看到那具独属於温寧的灵魂。
  眼泪毫无徵兆的滚了下来,薄砚却是笑著的。
  他动了动唇,很费力的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
  “寧寧……”
  寧寧寧寧寧寧……
  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不会再让你走了,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永远。
  沉睡的温寧没看到薄砚眼底的偏执,自然也不知道这一夜的薄砚並没有睡,他就那么静静地、执拗的看著她,直到天亮。
  第二天,温寧一觉睡到快中午才醒。
  大概是薄砚在她身边,温寧这一觉睡的很踏实,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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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人醒的时候,薄砚也刚取了餐回来。
  见她醒了,薄砚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今天外面出了太阳。
  正午的阳光穿透酒店落地窗,洒落一室。
  薄砚穿著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短髮打理的乾净利落,左耳上戴著枚亮闪闪的六芒星黑曜石耳钉。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薄砚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身体,也变得愈发单薄。
  昨晚她掐他脸上的肉都掐不起来了。
  此刻,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男人眼下一片乌青,面色略有些苍白,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病態。
  但即便如此,薄砚那双眼睛也不再像昨天她刚见到他那会儿,那般的死气沉沉了。
  那里面开始有了笑,有了开心难过,有了委屈不满。
  还有了她。
  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至於身体,之后慢慢养回来就是啦。
  想著,温寧就朝著薄砚伸出双臂。
  薄砚明显很开心,快步走过来抱住了她。
  温寧要去洗漱。
  薄砚就抱她去洗漱。
  洗漱完了,又抱她出来吃午饭。
  总之就是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下午两人先去给温寧办身份证,出来后又一起吃吃逛逛,玩到晚上快凌晨才回来。
  这期间,薄砚除了黏人一点,一切正常,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
  晚上两人又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温寧实在累的不行,最后直接晕睡了过去。
  薄砚仍旧没睡,盯著温寧看了一整晚。
  到了第三天,温寧醒来直接下午。
  今天懒得动,两人就在酒店躺了一整天。
  一连两天没睡,这一晚,薄砚到底是没扛住,在温寧睡著后,紧紧牵著温寧的手,抱著温寧,睡了过去。
  然而,薄砚却睡的並不踏实。
  他又梦到了那场车祸。
  梦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温寧的照片,看不到温寧送他的礼物,看不到自己和温寧一起生活过的所有痕跡。
  薄砚从来没有那么崩溃过。
  温寧离开,他还能骗自己,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直到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就好像突然有人告诉他——
  別再自欺欺人了,她都走多久了?
  她不可能回来了。
  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你听到了吗!
  醒醒吧,你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你是她轻易就能放弃的存在,你还不明白吗?
  更何况,你现在还瞎了,哈哈瞎了!
  看不到她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在你28岁这年送了你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吗?
  她离开了,这就是她送礼的礼物。
  她不要你了!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要你了,她不会回来了,她不要你了……
  明明失明也才不过几天,薄砚却像是走过了无数个冬天。
  他正常吃饭,正常的睡觉,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身体里那个已经疯了的“他”:她会回来的,只要他乖乖的,只要他听她的话,帮她照顾好家人,她就一定会回来。
  可似乎,並没什么效果。
  他还是病了,病的还不轻。
  被纱布覆著的眼睛灰濛濛一片,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听到护士们聊影视剧里的男女主,薄砚忽然就想起薄敘白当时开车撞过来时,恨不得想要吃了他的表情。
  他倏地一笑。
  既然这么想杀了他,那他就给他这个机会好了。
  燕京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夜里。
  被人绑上天台的薄敘白,看到的就是薄砚懒散坐在天台之上的画面。
  他双手撑在两侧,身体微微往后仰,而他身后就是腾空的高楼,只要有人推他一把,或者不用有人推,以他现在单薄的身形,只要来一阵风,他就能从那里掉下去。
  薄砚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摘了,漆黑的桃花眼像是蒙了层雾,听到动静,双眼没有焦点的朝他“看”过来。
  薄敘白忽然就开始笑,笑的很疯癲。
  薄家出事后,薄敘白就成了过街老鼠。
  他恨薄砚,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把他推下去!
  薄砚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忽然开口道:“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薄敘白被堵著嘴,只能唔唔唔的冲他嘶吼。
  薄砚冲他勾了勾食指。
  带薄敘白过来的那个彪形大汉便一把將薄敘白推到了薄砚面前。
  薄砚坐在天台上方,薄敘白在他脚边。
  他微微弓身,垂下眼“看”他。
  薄砚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他的妈妈。
  只可惜,现在,那双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薄敘白唔唔唔的不停挣扎。
  薄砚似是被他吵的很烦,竖起食指在唇边,“嘘。知道你想杀了我。”
  他倏地勾起嘴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薄敘白渐渐安静了下来。
  薄砚当时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梦里,自然也看不清。
  他也没那么想知道薄敘白怎么想的,只是直起身,再度懒洋洋的坐了回去,对薄敘白说:“但,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要先陪我做个实验。”
  被堵著嘴的薄敘白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薄砚忽然精准的拽住他的衣领,单手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將人丟下去的薄砚安静的等待著。
  他等啊等,这个世界除了震盪了几秒外,一切如初。
  看来,还差一个关键因素。
  忽的,薄砚想到了什么。
  嘴角一勾,他身体往后倒去……
  薄砚被梦里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惊醒!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眼前很黑,特別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两天薄砚一直都无法开口说话,这会应激了一样不停地叫温寧的名字!
  温寧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开始还以为薄砚是有事,但很快温寧就发现薄砚状態不对!
  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我在这,我在!薄砚你別急,你慢慢说,我在!”
  听到她声音,薄砚反应更大了,被她攥住的那只手开始疯狂挣扎,像是想要躲起来,身体也不住的往后退!
  “我看不到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温寧,温寧我看不到你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送我的礼物我也看不到了,我、我……”
  “啪、”
  灯被温寧拍亮!
  刺目的光让薄砚条件反射闭上眼。
  温寧就看到薄砚眼眶发红,因为应激,额头脖颈都是汗,身体也在不住的发抖。
  心臟像是被什么重重击打。
  温寧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她连忙过去抱住了他,“没事了没事了,刚就是没开灯,没事的我在,薄砚我在。”
  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对薄砚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抚剂。
  怀里的身体终於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只是很快,薄砚就用力的抱住了她。
  像是再也无法压抑,薄砚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用力的攥著她的衣服,不过几秒,泪水就打湿了她的衣襟。
  薄砚哭的很大声,边哭边埋怨,“你为什么才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