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薄砚的精神支柱是温寧
  温父带住持进来的时候,病床上的薄砚还是那样,没半点反应。
  他身上被束缚带控制著,想要动一下都很艰难。
  这会就那么躺在那里,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看著窗外发呆。
  情况比住持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已经儘可能的提早过来了,却没想到再见到薄砚时,这孩子又变成了上一世他记忆中的那副模样。
  不对,薄砚现在毫无求生欲的样子,比上一世他在寺庙里遇到他时的状况更加糟糕。
  就在不久前,温寧带薄砚去青云寺烧香的时候,住持还看到薄砚眉眼带笑,身上儼然有了人气儿。
  现在……
  哎……
  温寧会走,住持並不意外。
  小姑娘跟他的情况不一样,现实世界的他早已经化作一坯黄土,人小姑娘还活的好好的呢,家人也在,朋友也在,尘缘这东西最难割捨。
  小姑娘当时估计也很难办。
  住持內心可怜著,嘆息著,摇著头来到了病床边。
  病房里进了人,又或者有谁出去了,薄砚都漠不关心。
  他人在这儿,神魂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住持想到前不久小姑娘在他那里未语泪先流的样子,这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温父尝试著叫了两声薄砚,薄砚还是看著窗外,没反应,没知觉。
  如果不是这会他还睁著眼有呼吸,住持都要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
  住持也没磨嘰,开口就道:“哟,这是闹绝食呢。”
  还想小心劝薄砚的温父:“……”
  见温父欲言又止,住持给了一个“没事,交给我,你放心”的眼神,直接绕过病床,往窗边那儿一站,强行进入薄砚的视野,笑呵呵道:“还记得我吗?”
  温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三天前,薄砚醒来后得知温寧已经下了葬,瞬间就跟疯了一样横衝直撞的要往外跑!
  薄砚能在葬礼上和温寧一起躺进冰棺,温家人都不敢想放任薄砚那么跑出去,他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
  那天薄砚闹了很久,整个人都疯疯癲癲的,注射了镇定剂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为防止薄砚醒来后再闹,医院这边在经过家属同意后,给薄砚上了束缚带。
  温镜见状还是不太放心,他一直都知道薄砚这人內里很疯,这几天薄砚更是不断刷新他对“疯”这个字的认知。
  温镜也不知打哪儿搞了副手銬过来,把薄砚手脚都控制住了。
  他也不想像对犯人一样对薄砚。
  但他才刚失去姐姐,不想再失去姐夫了。
  薄砚醒来后又闹了两次,挣扎到手腕脚腕都被磨出了不同程度的血痕,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自那之后,薄砚开始变得更加沉默,不吃饭不喝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一整天看著窗外,像是在安静的等谁回来……
  眼下,温父担心住持的行为再次刺激薄砚,这孩子都虚弱成这样了,要是再折腾几次,他担心孩子身体扛不住。
  温父已经走到了病床前打算按铃。
  却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那个住持?”
  薄砚已经有四五天没有说过话了,这会一开口,嗓子里就跟吞了沙子一样,哑的叫人一时竟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身体虚弱,说话也没太大力气,从前看向温寧时总是含著若有似无笑意的眼睛,这会儿黑漆漆的、空洞洞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死气沉沉。
  乍一听到薄砚开口,温父鼻子一下就酸了。
  住持看薄砚这样,也有点心疼,“是,我是。你小子记忆力確实不错,只见过那一面,就能记得我。”
  薄砚安静的看著他,仿佛从他身上在回忆著什么。
  住持没兜圈子,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了个什么交给薄砚,“上次你和温小姐去院里上香,落我那儿的。”
  听到温小姐,薄砚空洞的眼神有几秒的呆滯,紧跟著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住持都被嚇一跳,没想到薄砚只是听到名字反应都这么大!
  薄砚似乎是想要起来,可他手脚都被上了锁,身体也被束缚带控制著,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还会被按回原位。
  外面的温母和温镜听到病房里叮叮噹噹的一直响,就知道薄砚那边又出状况了!
  不用温母开口,温镜拔腿就要往护士台跑!
  人还没跑出去,病房那边忽然又安静了。
  温镜和温母皆是一愣,两人实在担心的紧,便也跟著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薄砚被控制起来的那只手,紧紧攥著个红色的绸带,苍白的脸此刻血红一片,尤其是那双眼睛,红的很不正常。
  温母连忙走过来问丈夫怎么回事,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温父抬手抹了把眼泪。
  温母心一揪,低头再次看向薄砚手里攥著的红绸。
  靠近了才发现,那红绸很是眼熟。
  好像是青山寺的……祈愿带。
  温母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背过身捂著脸无声哭泣。
  祈愿带是温寧离开前,带薄砚去港城那会儿掛上的。
  温寧只拜託住持在她离开后可以多关照关照薄砚,她怕薄砚一时无法接受她的离开,会做傻事。
  这条祈愿带是住持临时起意摘下来带过来的。
  他看过祈愿带上面的內容,就想著,薄砚应该也会想看到它……
  【希望薄砚平安健康,喜乐无忧】
  很朴实的夙愿。
  人这一生不就求个平安,求个喜乐吗?
  只不过,温寧求的不是自己……
  温家人暂时离开了病房。
  因为住持有话要单独跟薄砚说。
  “她托我带句话给你。”
  听到这话,薄砚猩红的眼眶死死的盯著他,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半晌,最后出来的却也只是一声哽咽。
  住持从前游歷,见多了这人世间的冷暖,薄砚的故事,就是他看多了那些社会底层的黑暗杜撰出来的。
  只不过,在住持的故事里,薄砚是坚强勇敢,他很聪明,也很无畏。
  纵使身处黑暗,他也不会被深渊所吞噬。
  这样的薄砚,激励到了幼年那个有些倔脾气的小姑娘。
  很多年后,两人跨时空相遇……
  这听起来实在浪漫。
  住持也是第一次从一对恋人身上看到“至死不渝”。
  大部分人活著,都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的。
  或是一顿美好的晚餐,或是下班路上一束漂亮的鲜花,或是下个月即將到帐的工资,又或是你自己。
  薄砚的精神支柱是温寧。
  温寧离开,他的精神便垮了。
  温寧的確很了解薄砚,甚至比他这个杜撰出薄砚的人还要了解他。
  在薄砚无声却急切的眼神下,住持的声音如洪钟一样传入了他耳中。
  “她希望,你可以帮她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薄砚没了精神支柱,温寧便给了他新的精神支柱。
  “好好活著吧。人生啊,还长著呢。”住持拍拍薄砚攥著祈愿带的那只手,“万一呢。万一哪天她又回来了呢?你总不能以现在这副面貌去见她,你说,对吧?”
  薄砚就那么瞳孔颤动的看著他。
  良久后,薄砚闭上了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