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想离开
  指尖骤然一空的失重感,让白落下意识地抬眸。
  暖黄的灯光落在霍逍骨节分明的手上,他修长的手指握著那瓶矿泉水,拇指轻轻一拧,瓶盖“咔嗒”一声弹开,带著清洌水汽的瓶口便朝她递了过来。
  他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黑色衬衫的褶皱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雪鬆气息,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血腥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只扎了几针就这么累吗?”
  霍逍的声音低沉,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落在耳边时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掠过白落额角渗出的细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落伸手接过水瓶,冰凉的瓶身贴著掌心,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著喉咙滑下,滋润了乾涩的黏膜,连带著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了些。
  放下瓶子时,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沾著的水珠,指腹蹭过柔软的唇瓣,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跡。
  “是会累些,不过主要是我今天收拾屋子,从早晨到现在只吃了一块麵包喝了一杯牛奶。”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瓶里的水珠顺著瓶壁滑落。
  “人是铁饭是钢,我这是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落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跟霍逍解释这么多?
  也许是她不想被这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男人看扁,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几针针灸都撑不住?
  一定是。
  她又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再次涌入喉咙,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口渴感正顺著水流一点点消退。
  半瓶水很快见了底,她捏著空瓶,眸子微微转动,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奢华却透著冷意的大厅。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上掛著的抽象画色彩浓烈,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却照不亮空气中瀰漫的疏离。
  “这里是你的地盘?”
  她看向霍逍,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霍逍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左腿优雅地搭在右腿膝盖上,黑色西裤的裤线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上身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歷经风雨却从未弯折的青松。
  听到白落的问题,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是。”
  一个字,简洁明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白落的心猛地一沉,之前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霍逍。
  “所以上次你在这里拾到我的手机並不是偶然,从我一进入这里你就已经知道了,並且监视了我的行踪?”
  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被窥探隱私的恼怒,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失落,至於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霍逍挑了下眉,眉峰微扬的弧度里带著几分慵懒,却又不失锐利。
  “我当时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尷尬。
  白落唇角微勾,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也染上了几分寒意。
  “可是刺探別人隱私不是个好习惯,下次如果霍先生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便是,你这么偷偷刺探会让人很不舒服。”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让白落意外的是,霍逍竟然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下次一定直接问。”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不像一个看著严肃到古板的人会有的反应。
  白落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准备好的反驳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沙发上伤者发出的微弱呻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落顺著声音看去,那名伤者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缠著厚厚的纱布,上面还隱隱透著些许血跡。
  她衝著伤者的方向挑了挑眉,看向霍逍:“那个人应该不是你的队员,难道是你的对头?”
  霍逍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伤者,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吗?准確点儿说应该是我对头找来的一个打工的。”
  “打工打成这样?也是够惨的。”
  一旁的崔乐乐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时,身体还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显然还没从刚才血腥的场面中缓过神来,心悸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那是他笨,这里是老大搜集情报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闯进来偷资料,他竟然敢跑到这儿来偷东西,被机关伤到也是活该。”
  站在霍逍身后的阿杰忍不住吐槽,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眼神扫过伤者时,带著几分鄙夷。
  “要不是为了想弄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我们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救他。”
  白落听到这话,不解地皱起了眉。
  “那为什么不送医院,今天要不是正好我在,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在她看来,无论伤者犯了什么错,生命都是最宝贵的,及时送医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他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阿杰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冷漠像冰锥一样刺人。
  “可那毕竟是条人命,就算你们不在乎,不怕警察追问?”
  白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实在无法理解阿杰这种漠视生命的態度,也看不明白他们这群人的行事逻辑。
  阿杰却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警察来我们就给他们看监控,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在自己公司不许安装防盗机关,他自己触到机关死掉,我们最多就是没有及时发现,赔些钱到头了。”
  他说得轻鬆自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没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
  “你……你不会杀过人吧,怎么说起死啊,人命啊什么的,这么隨意?”
  崔乐乐被阿杰的话嚇得脸色发白,她终於看出了阿杰话中的反常,声音都有些颤抖,带著几分怯意。
  阿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很不喜欢崔乐乐刚才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质疑他的底线。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戾气瞬间散发出来,说出的话里带著些锋利的寒意。
  “敌人的命算什么,老子杀过的人从屋里能排到屋外,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崔乐乐被他一句话懟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再也不敢接话了,只是下意识地往白落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
  白落轻轻拍了拍崔乐乐的手背,示意她別怕。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霍逍、阿杰这些人的思想很难统一。
  他们或许真的是从血与火中闯出生路的人,见惯了生死,对生命的理解也和自己截然不同。
  在这里爭论对错毫无意义,只会徒增麻烦,还可能激化矛盾。
  就在这时,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著缝合工具,对著伤者的伤口进行最后的处理。
  白落见状,起身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將插在伤者穴位上的几根银针取下。
  银针拔出的瞬间,伤口已经不再出血,这名伤者算是暂时保住了一命。
  很快,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的黑衣人抬著担架走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地將伤者抬上担架,然后平稳地抬到了楼上。
  紧接著,又有几个人拿著清洁剂和抹布走了过来,开始清理地上和沙发上的血跡。这些人都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整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不出十分钟,刚刚还满眼血腥、令人心悸的大厅就变得乾乾净净,大理石地面光洁如新,沙发上的血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还特意喷了一种掩盖血腥气的喷剂,清新的柠檬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將原本淡淡的血腥味驱散得几乎闻不到了。
  但白落除外。
  她的鼻子天生就比常人灵敏,即使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很淡了,她依旧能清晰地闻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悄悄抬眼看向霍逍,这个人的鼻子比自己更灵,这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应该也闻得出,可他脸上並没有半分表情,也没让人再清理。
  好像这么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你们別介意,我们不了解其中的情况,自然没有发言权,现在这个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和乐乐就先走了。”
  白落深知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她拉著崔乐乐的手,就要往门口走。
  “別著急,既然你们是来这里吃饭的,那就在这里吃完再离开吧。”
  霍逍突然开口,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们上楼。
  “我已经吩咐他们准备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白落心里一百个想走,可看著霍逍的架势,显然不想让她这么轻易离开。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现在反抗也无济於事,只得和崔乐乐一起硬著头皮跟著霍逍他们来到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