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煞气冲天、悲鸣若有。
  断裂锈蚀兵刃,凡铁法器碎片,在此地堆积成一座近两人高的小山。
  而等待眾人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
  面带风霜,眉宇却比金石更硬。
  “庄不言。”
  祝易扮演的“赵又衍”率先开口,声音模仿著赵又衍那特有的沙哑与沉稳。
  他的语调之中,没有半分对这位十数日前从坊市遁逃而出、再无音讯的玉霄宗炼气十二层弟子出现於此的惊讶。
  仿佛早知如此,成竹在胸。
  如今只是一次日常的招呼。
  庄不言目光落在“赵又衍”身上,却是没有认出祝易身份,倒是微微頷首,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没想到,赵坊主竟最终投了赤明宗。”
  祝易平淡回应,似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改变: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语气稍顿,祝易隨即反问,意图试探:
  “庄老不去守护白家小姐,反而出现在此地,是何缘故?”
  庄不言沉默,並未回答。
  一旁,楚无涯目光扫过那座残兵龙冢,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白瑾心,在那座山里。”
  庄不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楚无涯,讚嘆道:
  “不愧是赤明宗曜明真传,眼力属实了得。”
  楚无涯对他的夸讚毫无反应,只是以筑基修士的威压漠然道:
  “既知本真传身份,区区一个炼气后期修士,还敢在前截路?还不速速退下。”
  庄不言不语,有些破损的衣服附在身躯之上飞扬。
  一步不退,眼神坚定。
  楚无涯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迈步上前,却听到一个清越而带著些许慵懒的声音,自庄不言后方悠悠传来:
  “我宗炼气,与赤明真传对弈,確有些难度。但……再加上贫道呢?”
  此地还有旁人?!
  无论是祝易还是楚无涯,之前竟都未曾有丝毫感应!
  眾人霍然抬头,尽皆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残兵堆积的“刃冢”之后,山路之上,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玉符缓缓飘向眾人。
  玉符表面,有氤氳的紫色雷纹如同活物般流转,匯聚成古朴篆字。
  那声音,正是来源於此符。
  庄不言侧身低首,姿態恭敬地为玉符让路。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玉符,而是真人亲临。
  祝易看到玉符的下一瞬,下意识地凝神看向玉符之上篆字。
  然而,只一眼,有重重雷光从玉符之中蔓延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感知。
  下一瞬,祝易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无边无际、寂静无声的雷池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狂暴却凝滯的雷霆。
  天地间,唯有前方玉符所在,化为一片空无的皎白。
  皎白之中,一道身影凝聚。
  那是一名身著“霄青色”法袍的青年道人,袍服上云纹与雷纹交织,外罩一件轻薄的月白色纱氅,氅上以银线绣满玄奥雷纹。
  道人站在雷池中央,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颗缩小的雷霆星辰,淡漠地注视著祝易。
  双目刺痛,满目皆炽!
  只一眼,祝易眼睛就要坚持不住,先是炽白,隨后昏沉,最后再也看不到任何顏色。
  世界陷入黑黯,呼吸也即將停滯。
  “晚辈楚无涯,拜见重霄真人。”
  一道声音,如同烈日划破永夜,带著灼热而刚正的力量,强行在祝易那被雷霆充斥的幻象中,灼开了一线真实。
  祝易如梦方醒,以自身神魂为剑,狠狠劈开了这片幻象。
  他大口喘息,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出声唤醒他的,正是身旁的楚无涯。
  他环顾四周,只见楚云深、郑国两人也是面色煞白,眼神中带著心有余悸,刚刚恢復神采。
  而其余几名弟子,经歷了连番苦战、本就金煞侵体、神魂不稳,此刻竟已眼神涣散,呆立原地,连楚无涯的声音都无法將他们唤醒。
  恐怖如斯!
  仅仅是一块玉符无意中散发的一丝道韵威压。
  却听那玉符之中,传来略带讶异和讚赏的语调,声音依旧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未曾想,今日能有后辈一眼看破贫道身份,倒是颇为惭愧。”
  与上面这句同时发生的是,玉符微微转向,无形的“目光”扫过祝易,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位小友,你这以炼气偽装筑基之法,倒是別致得很。”
  两句话语同时说出,却又各自清晰被眾人所闻。
  这种感觉,当真奇妙。
  而被提醒的庄不言闻言,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祝易。
  祝易心中凛然,但面上却坦然一笑,不露丝毫破绽。
  此刻,楚无涯已然双臂自然下垂,周身有赤色真元开始无声流转,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真人说笑了。天南诸宗,何人不识玉霄宗重霄真人。”
  玉符悬空,神光內敛,有声音並行而出:
  “不过是些虚无谬讚罢了。”
  “今日贫道为了晚辈之事,也算是夺取诸位机缘。不知诸位可否给贫道这位不成器的晚辈一刻时间。”
  “一刻钟后,贫道退走,在场各位,与我这晚辈,凭藉各自手段神通爭夺便是,贫道不再干涉。”
  “若是贫道晚辈侥倖护住机缘离开,诸位可来玉霄垂云崖,贫道亲自赔礼。”
  “若是诸位手段高超,最终拿了机缘,贫道也绝无二话,並愿以上品灵器一件,换取晚辈性命。”
  “而作为消磨时间之用,一刻之內,在座诸位,皆可问贫道一个修行方面的问题,贫道……知无不言。”
  金丹真人,当场答疑!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比之那虚无縹緲、不知为何的“机缘”,金丹修士的亲自指点,无疑稳妥有用百倍。
  祝易一时也有些心动,毕竟他修行路上疑问颇多。
  但他终究牢记自己的任务和立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无情的打手。
  打手一旦有了多余的想法,那就会不太合適了。
  故,祝易纹丝不动,只等一旁楚无涯动作。
  而楚无涯脸上亦是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单手虚托,一口凝练无比、燃烧著赤明真火的南明钟虚影在其掌心上方浮现。
  钟影重重叠叠,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下一瞬就要轰鸣而出,震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