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公者千古
  杨平安诵读完祭文,高声大喊:“酹酒!”
  林枫举起桌案上的兽首杯,將酒水洒於地上,道:“敬天地神灵!”
  完成这一步,杨平安扯著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衅旗!”
  衅旗,又称为“献血”,是整个仪式中最具有视觉衝击力的一步。
  最常见的方式便是宰杀牲畜献血,將其血液淋洒在旗杆与旗面上。
  更进一步就是斩杀囚徒,以人血祭旗。
  不过这种方式自从大乾中祖皇帝之后便废除了。
  一头肥猪被四蹄捆绑倒悬抬了上来,有人提刀有人捧著青瓷大碗。
  就见提刀者对准了肥猪的脖子,一刀下去。
  “扑哧!”
  殷红的血液滚滚流淌,肥猪发出一阵阵的惨叫,扭动不止。
  鲜血流淌入青花瓷大碗內,很快装满了一碗。
  兵卒將大碗呈递给林枫。
  端著尚且留存著温度的大碗,林枫抬起头,看著特製的白底黑龙旗。
  他猛地抬起手,將温热的鲜血泼洒向旗帜。
  “哗!”
  鲜血染红了黑龙旗,顺著旗杆流下。
  林枫猛地將青瓷碗摔碎,振臂高呼。
  “起兵南下,驱逐韃虏!”
  辽东军上下,隨著林枫这一声呼喊,同时沸腾。
  “起兵南下!驱逐韃虏!”
  “起兵南下!驱逐韃虏!”
  “起兵南下!驱逐韃虏!”
  英烈堂外,辽水之畔,辽东军的喊声直衝云霄。
  四月四日,辽东军正式南征!
  景泰六年,四月,上旬。
  大乾,江南,钟山。
  “砰!砰!砰!”
  常茂一身粗布衣衫,抡著锤子,將木桩打入泥土里。
  汗水顺著常茂的脖子流淌入衣衫,浸湿了大片粗布衣。
  “大將军,您休息一会儿吧!”
  与常茂一起做工的徭役们忍不住劝说常茂。
  “今天日头大天气热,您累坏了可咋办?”
  自常茂负责钟山防御以来,他一天未曾懈怠,每一日都要跑到营造一线去,与徭役、士卒们待在一起。
  常茂擦了擦汗水,咧嘴一笑:“热怎么了?你们每天都这样辛劳,无论颳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都要干,就不辛苦了?不热了?”
  “我只是跟你们一起劳作一日,若受不了了,別人不得说我这个大將军是摆设,是做戏吗?你们可不能害我啊!”
  常茂的幽默风趣让周遭服徭役的百姓们一阵鬨笑。
  旁边一年岁不大的青年壮著胆子,问常茂:“大將军,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做工,加强钟山防御,真能挡住北蛮人吗?”
  一听这话,一旁当即有年长的百姓呵斥他道:“臭小子你说啥呢?有大將军在,肯定能挡住北蛮韃子!別胡言乱语!”
  常茂环视四周,见百姓们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笑了。
  “老纪,这孩子问得很好,我知道诸位都想问这个问题,成,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
  常茂將锤子往身边一杵,喘了几口气,道:“北蛮在围攻镇江城,损兵折將,镇江城他们还未攻下来。”
  “就算能攻克镇江城,北蛮军已经成了疲惫之师,而我们以逸待劳,此为一胜。”
  “五日前,陛下曾来过咱们钟山,近日,陛下又去了幕府山、秦淮河,陛下亲自督战,將士们士气振奋,此为二胜。”
  老纪听得一知半解,问道:“大將军,还有三胜吗?”
  “有!”
  常茂仰面而笑,说道:“这第三胜来自辽东军,辽东总兵林枫已经出兵,按照日子推算,辽东军已经到了山河关。”
  “大將军,我知道林將军!”
  之前问常茂话的青年很兴奋,手舞足蹈:“听说林总兵是北蛮韃子的克星,百战百胜!”
  林枫的威名即便是江南的百姓也有所耳闻,一听林枫出兵,百姓们很是高兴。
  常茂指著青年,赞道:“小伙子见识不错!对,就是那个北蛮韃子的克星,林枫!”
  “所以,诸位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將钟山防线修建成固若金汤!等林总兵在北直隶大胜,北蛮韃子自然撤军。”
  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
  “大將军说得对,辽东军南下,距离北蛮韃子回撤的时候不远了。”
  “老少爷们儿加把劲!好好干!”
  “跟著大將军一起,加把劲!”
  ……
  常茂虽然是大將军,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他清楚,无论是治军还是安民心,深入到百姓身边去,是最关键的。
  堂堂大將军与百姓一起干活,一起流汗、受风吹日晒,自然而然会融入进去。
  这时候你再说话,百姓才相信,才信服。
  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发布公文,辞藻再华丽,百姓也只能信个几成罢了。
  常茂请皇帝驻扎在钟山,也是这个道理,可惜朱欢没有採纳,只是退而求其次巡视而已。
  当夜,钟山营寨內。
  常吉坐在篝火旁,將文书递给常茂。
  “义父,这是我最新查到的中饱私囊,肆意盘剥百姓的吏员名单,都是应天府的,一共一十二人。”
  “派去其他江南州的人还在路上,估摸著有个五六日能回来。”
  常茂看了一眼名单,沉默了片刻,道:“朝廷已经严令各地官吏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他们竟然顶风作案!”
  “明日,你將名单和证据送去京城,请刑部缉拿吏员。”
  常茂虽然人在钟山,对江南贪腐之事的追查没有落下。
  常吉领著常家的人,四处搜集证据,专门对付盘剥百姓的恶霸与官吏。
  “孩儿知道了。”常吉將文书收好,又说道,“义父,有一件事,孩儿觉得必须告诉您才行。”
  常茂闻言不禁笑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讲!”
  常吉深吸一口气,道:“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义父您,大哥身边近期也有人监视他。”
  常茂微微蹙眉,道:“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孩儿派人暗中追查,发现监视义父与大哥的人,是……是仪鸞司的人。”
  “仪鸞司?周谦?”
  常茂有些吃惊,仪鸞司掌天子车马,周谦是皇后的弟弟,他为什么派人来监视自己?
  常茂在脑海里思索了片刻,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委。
  陛下在监视他,监视常春……
  常吉看著常茂,道:“义父,仪鸞司周谦可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您尽心尽力为了江南防务操心,陛下却不信任您。要不,您与大哥带著我们离开吧?咱们回东海去找秦王殿下去行吗?”
  常茂闻言看了一眼常吉,慈祥一笑:“常吉,你在害怕?担心有危险?”
  常吉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义父跟兄长有危险,义父,江南越来越乱,我担心您……”
  “哈哈哈哈!”
  常茂拍了拍常吉的肩膀:“好孩子,別怕,我这一生都在为大乾奔走效忠,所做之事无愧於心。”
  “所谓『公者千古,私者一时』,为父坦坦荡荡不怕他人的监视,更不怕任何明刀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