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夺门之变
  大乾,北直隶,紫荆关。
  一支军队自关內出,向著南方行进。
  军队队伍整齐,军容肃穆,正是已经休整、改编完成的西园军。
  西园军指挥使李成梁骑著骏马,眺望南方,眉宇之间透著一股子激动。
  时隔多年,他终於能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回到那个生养他的地方。
  纵使京城局势风云变幻,不比辽东的逍遥。
  但重归故乡,还是以西园军指挥使,皇族直属军队首脑的身份回去。
  李成梁,颇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西园军校尉徐川、邱真相隨左右。
  邱真轻声说道:“前日、昨日,秦王殿下连续送来两封书信,催促大人动身,恐怕是京城的那位,快要……”
  李成梁来到紫荆关已经有五日了,五日来,李成梁除了睡觉便没有休息的时候。
  改制西园军,梳理西园军內將官,任命提拔、整顿军纪,样样都不能马虎。
  五天时间,李成梁便瘦了一圈儿,好在今日终於开拔,前往京城。
  李成梁闻言,轻嘆了口气,说道:“当年本官离开京城的时候,先帝还在,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
  “打起精神来,吾等只需做好分內的事情就好,其他的无须关注。”
  徐川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大人,秦王殿下的那位幕僚丁昌,前日先一步回京城去了,他……会不会说些对您不利的话?”
  秦王朱欢的四位幕僚能力不错,但性格迥异,尤其是里面的丁昌。
  此人仗著自己是秦王朱欢的亲信,在军务上屡次顶撞李成梁。
  李成梁几次化解了衝突,但邱真、徐川却对丁昌极为不满。
  李成梁摇了摇头,道:“丁昌虽然不好相处,却不是势利小人,他是殿下亲信本官没法管他,离去也好。”
  “何况本官持身中正,行事从无任何逾矩之处,丁昌能告本官什么状?”
  他一抖韁绳,骏马撒开四蹄往前跑去。
  徐川、邱真对视一眼,也催马追隨李成梁脚步往南行……
  正统八年十二月二日,冬,当夜。
  京城,丞相府。
  兵部尚书司寇、户部尚书裘德、工部尚书苍皓,三人的神情极为凝重。
  屋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却驱散不了他们內心的焦躁。
  丞相王瑾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似老僧入定。
  兵部尚书司寇看了一眼计时的线香,道:“已经戌时了,怎的还未传来消息?”
  司寇忍不住向丞相王瑾询问:“王相,不是说今晚就差不多了吗?”
  司寇、裘德、苍皓齐齐向王瑾望去,可王瑾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司大人,別急啊,钟太医神医妙手,他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丞相王瑾把玩著青玉扳指,声音平静似水。
  “做人做官,要懂得沉得住气,若是连这点气都沉不住,如何做更大的事情?”
  你说得轻鬆……
  司寇在心里嘀咕一句,今晚若是能成,在场的人家族未来五十年內必將大富大贵,可若出了差池,人头不保啊!
  户部尚书裘德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工部尚书苍皓拱了拱手,苦笑道:“王相有泰山压顶而不变色的本事,养气功夫已经到了化境,我等凡夫俗子,远远不及啊!”
  苍皓的心里直打鼓。
  皇帝在金明池游湖,新造的宝船沉了,他这个工部尚书难辞其咎。
  不过,秦王朱玉那边暂时没有查到什么確凿的线索,再加上有王瑾护著,苍皓这个工部尚书还能坐著。
  可一旦秦王朱玉继位,苍皓別说当工部尚书了,小命能否保住都是两说。
  朱玉岂能饶得了他?
  王瑾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语。
  时间悠悠而过,小半个时辰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王瑾相府的幕僚王福恭敬地说道:“相爷,丁大人来了!”
  王瑾低垂著的眸子瞬间抬起来,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迫:“快!让他进来!”
  显然,王瑾並没有表面上那般淡定自若。
  “吱呀——”
  王福推开了房门,一个青年快步走进来,正是秦王朱玉的幕僚——丁昌。
  “下官丁昌,参见王相!”
  丁昌跟隨秦王朱玉多年,但无人知晓丁昌是王瑾的人。
  当年王瑾在朱玉身边设下这枚棋子的时候,秦王朱玉还在游山玩水。
  王瑾隨手为之的一步棋,却在多年后开花结果。
  秦王朱玉对待勛贵、文官,对待王瑾与相权的態度,正是丁昌暗中透露出来。
  正因为知晓了朱玉的態度,王瑾才下定决心,策划一出顛倒乾坤的大戏!
  王瑾挥挥手,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丁昌,宫內情况如何了?”
  丁昌微微低垂著脑袋,恭敬地说道:“钟太医有言,子时之前,紫微星必落!”
  王瑾的眼睛里面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隨即他缓缓站起身来。
  “好!好!好!”
  王瑾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指著丁昌道:“你速速带老夫手信入宫,告诉宫中那人,亥正时分动手,本相会依照计划行事,速去!”
  丁昌双手接过了王瑾的亲笔信,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下官遵命!”
  丁昌走了,將四位高官的魂儿也一併带走了。
  王瑾最先回过神儿来,说道:“三位大人,成败在此一举,且回去各自准备吧!”
  司寇、裘德、苍皓三人起身,领命离去。
  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下王瑾一人,他摩挲著青玉扳指,喃喃自语。
  “王家满门富贵,能否躋身国公之家,就看这一搏了!列祖列宗保佑,我王瑾成功!”
  ……
  皇宫,洪武门。
  洪武门乃是进入宫城的第一门,也是扼守皇宫的重要要衝。
  今夜,值守洪武门的乃是羽林军副统领王谦。
  洪武门內,將官值守的班房里,王谦正捧著一卷书看。
  王谦出身贫寒,早年从军的时候目不识丁,不过他勤奋好学,靠著一身好武艺,以及后来奋发读书,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吱呀——”
  房门被忽然推开,王谦的贴身护卫走了进来,稟报导:“大人,吕將军来了!”
  吕蛟?
  王谦放下书卷,问道:“吕將军可说了有什么事?是不是皇宫那边殿下有军命?”
  亲卫摇了摇头:“吕將军没说,吕將军只说是丁大人传讯,还带来了很多禁军弟兄。”
  什么?!
  王谦的脸色一变,他第一反应是宫中那位陛下怕是撑不过今晚。
  皇宫必须加派人手戒严,防止出什么意外。
  “走,出去看看!”
  王谦连头盔都未曾来得及戴,便匆匆出了房门。
  城下、城头,已经被吕蛟带来的人布满,吕蛟身边还有一文士,正是丁昌。
  “吕將军!丁大人!”
  王谦与二人见礼,急声问道:“发生何事了?这些兄弟是来?”
  吕蛟微微一笑,朝著宫內的方向拜了拜:“殿下有令,命我接管洪武门,王兄可领本部人马,暂且撤回大营。”
  王谦微微一怔,羽林军大营在皇城之外,平时换防都是白日换防,哪儿有深更半夜换防离开皇城的规矩?
  王谦犹豫片刻,问道:“吕將军,殿下为何让我离去?还有,此事蒙將军知道吗?可有殿下手諭?”
  吕蛟闻言眉毛一挑:“王兄何意?你信不过我与丁大人?”
  王谦连忙解释:“吕兄误会了,只是半夜换防不合规矩,若无殿下手諭,我不能走。”
  王谦心中奇怪今日的命令,但他还是没有怀疑吕蛟与丁昌。
  吕蛟入羽林军快八年了,朝夕相处之下,王谦早已將吕蛟当成了挚友。
  “王兄,你还真是死板,行,丁大人,手信给他吧!”
  吕蛟朝著丁昌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咳嗽了两声。
  “咳咳!”
  跟隨吕蛟来的一眾羽林军听到这声咳嗽,暗中握住了刀柄。
  王谦走向了丁昌,就见丁昌將书信取出来,笑呵呵地看著王谦:“王大人,你可要看仔细了,慢慢地看。”
  丁昌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王谦心中一凛。
  不对劲!
  “唰!”
  “噗嗤!”
  长刀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王谦的胸口一痛,染血的刀尖从他胸前探了出来。
  下一刻,吕蛟阴惻惻的声音在王谦耳边响起:“王兄,我是真的不捨得杀你呀,何故找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