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色触手拉得又快又长。
  空气被撕开，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听著就像有一群怨魂贴著耳朵尖叫。
  偏殿里的温度，也跟著往下掉了好几层。
  “啊——！救命啊！”
  枯骨老祖当场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远远打了一道法则光束，这鬼东西竟然反应这么大！
  堂堂玉仙老怪，活了几百万年的存在，结果此刻连滚带爬往后退，叫得比被杀猪刀追著跑还惨。
  更要命的是，那黑色触手像认准了他一样。
  不管他怎么闪，触手都死死追在后面。
  那股域外腐朽的臭味贴著神魂钻进来，让枯骨老祖只觉得自己的仙躯、道基、甚至道心，都在一点点发霉、腐烂。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苏晨动了。
  但他不是去救枯骨老祖。
  他转身，精准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抱著太古冥兽腿骨啃得嘎嘣响的小萝莉。
  王宝宝。
  “宝宝，別啃那破骨头了。”
  苏晨一把將她拎了起来，语气相当自然。
  “加餐时间到了！”
  王宝宝眼睛一下亮了。
  “加餐？”
  “对。”
  苏晨指著那根扑来的黑色触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今天这顿，海苔味的。”
  “好耶！老板万岁！”
  王宝宝立刻丟掉腿骨，小短腿一迈，兴冲冲就朝黑色触手冲了过去。
  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去面对什么域外污染源。
  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冲向刚出锅的点心。
  旁边眾人的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
  烈如歌和那群临时工天骄已经麻了。
  在他们眼里，这位小祖宗连修罗法则都能当薯片嚼，区区一滩黑水，估计也就饭后小零食。
  柳如烟则倚在一旁，眸光带笑。
  她倒是很好奇。
  这位能让苏晨一路带在身边的小吃货，和这滩诡异黑水，到底谁更毒。
  唯有龙葵眉头紧皱，手指下意识扣紧了龙枪。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东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果然。
  王宝宝刚衝到触手前，正要张嘴开啃，小鼻子忽然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
  她整张小脸都白了。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眼泪瞬间蓄满。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嚎哭，直接响彻整个偏殿。
  “臭！好臭好臭！”
  王宝宝捂著鼻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哭一边往回跑。
  “比烂了一万年的臭鸡蛋还臭！”
  “宝宝不吃！”
  “打死都不吃！”
  说完，她一溜烟钻回苏晨身后，死死抱住苏晨大腿。
  小脸埋进他的衣摆里，说什么也不肯再看那黑水一眼。
  整个人都像被这味道打出了心理阴影。
  苏晨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臥槽？】
  【连王宝宝这个人形生化垃圾处理器都嫌弃？】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污染物啊？】
  他低头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宝宝。
  又抬头看了看那滩像是被“嫌弃”两个字羞辱到的黑水。
  黑水蠕动得更剧烈了。
  看起来，还挺破防。
  苏晨一时也有点沉默。
  本来他还想著让宝宝一口闷，省时省力又环保。
  结果现在好了。
  最大外掛罢工了。
  而失去王宝宝这个威慑后，那根黑色触手明显更囂张了。
  它在半空中扭成一个诡异的笑脸，下一刻再次加速，朝著已经嚇傻的枯骨老祖扑去。
  “老板……”
  柳如烟的声音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这东西能吞法则，老怪们怕是顶不住。”
  “哼。”
  苏晨脸色冷了下来。
  他扶著太师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之前那点懒散和看戏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玉仙老怪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一群废物。”
  四个字落下，枯骨老祖等人脸色齐刷刷一僵。
  苏晨手腕一翻。
  一本厚重名册出现在他掌心。
  名册表面有血色契约光芒流转。
  正是之前柳如烟代表他，跟所有临时工签下的那份——
  《苏氏集团劳务派遣合同》。
  这合同，堪称丧权辱国。
  苏晨隨手翻开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枯骨老祖、血屠老魔等八大玉仙的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还有他们按下的本命神魂血印。
  苏晨低头看著合同，声音平静得嚇人。
  “根据合同第三千六百七十二条补充协议。”
  “凡我司在编员工，面对突发性生產安全事故时，若消极怠工，或未能按时完成清理任务，导致项目延期。”
  “本公司有权依据契约，对其进行……”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八大玉仙。
  “即时抹杀。”
  八大玉仙老怪头皮都炸了。
  苏晨合上名册，语气还是淡淡的。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滚过去，把那滩狗东西处理乾净。”
  “要么，我现在撕了合同，让你们的神魂，和那滩狗东西一起被清理掉。”
  话音落下。
  契约法则瞬间激活。
  一股冰冷的杀机锁死了八大玉仙的神魂。
  枯骨老祖等人脸色惨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真进黑厂了。
  早知道修罗道里面还有这种活，他们当初就算被狗撵，也绝不进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在屋檐下。
  还签了卖身契。
  不干？
  那就当场魂飞魄散。
  枯骨老祖咬碎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谨遵……老板法旨。”
  血屠老魔等人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款悲愤。
  拼了。
  八大玉仙老怪同时怒吼。
  下一刻，他们不再保留，直接燃烧本源！
  “太古净世，乾坤大阵！”
  “起！”
  八道不同顏色的玉仙法则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交织，转眼化作一座古老大阵。
  阵纹流转，净化气息铺开。
  一道道金色法则神链从大阵里垂落，像暴雨一样，狠狠砸向那滩暴走黑水。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开。
  玉仙法则的光辉和黑水冒出的恶臭黑烟撞在一起，整个偏殿都像变成了大型生化泄漏抢险现场。
  噁心。
  太噁心了。
  金色神链疯狂冲刷地面。
  那滩黑水则不断扭曲、变形，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啸。
  它被轰得体积不断缩小，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双方就这么陷入了拉锯。
  前面八大玉仙燃烧本源，累得像八头拉磨老驴。
  后面苏晨却已经重新坐回了太师椅。
  他用气血撑起一片安全区，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柳如烟刚泡好的茶。
  一边喝，一边看戏。
  画面离谱到了极点。
  前面是玉仙老怪拼命净化污染源。
  后面是黑心老板悠閒验收工程进度。
  打工人看了沉默。
  资本家看了点讚。
  苏晨呷了一口茶，满意地点点头。
  “嗯，干得不错。”
  “这帮老傢伙还是有点执行力的。”
  柳如烟笑吟吟地问：“苏郎这是要给他们发奖励？”
  “可以考虑。”
  苏晨一本正经道：
  “这个月奖金翻倍。”
  八大玉仙刚要感动。
  苏晨又补了一句：
  “当然，从他们自己的储物戒里扣。”
  八大玉仙：“……”
  杀人诛心。
  这老板是真的不当人。
  这场噁心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八大玉仙的本源都快烧乾了。
  一个个脸色惨白，道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比路边乞丐还惨。
  终於。
  隨著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叫，那滩顽固黑水被太古净世大阵彻底蒸乾。
  连一缕黑烟都没剩下。
  “呼……呼……”
  枯骨老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总算……解决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其他几个玉仙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个瘫坐在地，满脸写著“再来一次我就辞职”。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异变又来了。
  黑水消失后。
  原本被它覆盖的王座底部，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机括声。
  咔。
  咔咔。
  地面缓缓裂开。
  一座古老石台，从王座下方一点点升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石台中央。
  静静悬浮著一枚古老符石。
  符石顏色暗沉，上面布满古老纹路。
  而最诡异的是——
  符石表面，竟沾著几缕尚未乾涸的暗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