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猛地一拍大腿！
  “啪！”
  一声脆响，仿佛是给自己的惊天结论盖棺定论。
  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吾道不孤”的巨大精神满足感。
  “我就知道！”
  苏晨的脸上，是那种终於找到知己的表情。
  “我说什么来著？但凡搞出这种丧心病狂涨价的老板，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重重点头，那架势仿佛在为诸天万界的劳苦大眾鸣不平。
  “沈掌柜，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管理和业务能力肯定都不差。”
  苏晨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摸向自己的储物戒，动作间充满了上位者对下属的器重与关怀。
  “跟著那种人干有什么意思？”
  “天天受气，工钱还被剋扣，你说你图什么呢？”
  图什么？
  我图什么？
  谢惊鸿听著这话，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血气从丹田直衝天灵盖！
  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剧烈痉挛！
  她在心底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个商行是我自己的啊！！！
  我就是那个老板啊！！！
  我是在给自己打工啊！！！
  她的嘴角神经质地抽搐著，戴著墨玉镜片的脸庞，肌肉已然彻底僵死。
  然而，真正让她道心彻底崩裂的事情，发生了。
  苏晨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鼓鼓囊囊，用一根麻绳系得很紧。
  他掂了掂，仙石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隨即，他手腕一抖。
  那个装满了“巨款”的白色布袋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谢惊鸿那双绣著素雅莲花的布鞋前。
  一小撮灰尘被轻轻溅起，玷污了她一尘不染的鞋面。
  没有递。
  没有放。
  是丟。
  像打赏。
  像施捨。
  “这里有一千枚上品仙石。”
  苏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豪迈，带著一种“扶危济困”后的巨大满足。
  “拿去，买两身好衣服。”
  谢惊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她的视线凝固在脚下那个布袋上。
  一千枚上品仙石。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盘旋，荒诞得像一个笑话。
  她上一次亲手触碰这么“小”的一笔钱，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八百年前，隨手打赏给一个讲笑话逗乐了她的说书先生？
  她灵宝商行一天的流水，是这个数的一亿倍。
  她髮髻上最不起眼的一根玉簪，都比这堆仙石值钱无数倍。
  苏晨悲天悯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圣人普度眾生的梵音，却字字诛心。
  “別给那个黑心大汉卖命了。”
  “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抠脚老板手底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诚恳，越来越具有感染力。
  “以后实在混不下去，来跟我干！”
  说这话时，苏晨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我很看好你”的自信。
  一千仙石的“启动资金”，外加一个“跟我干”的口头offer。
  在他苏某人看来，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可怜打工人，最大的善意和最高的礼遇了。
  旁边的钱多多已经不是目瞪口呆，他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体外，正在去地府的路上疯狂加塞，生怕晚了连投胎的號都排不上。
  用一千仙石挖灵宝商行副掌柜？
  老板，你这不是挖墙角，你这是拿一根牙籤去捅不周山啊！
  另一边，花弄影那柄桃花扇遮住的嘴角，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频率疯狂上扬，肩膀剧烈耸动，显然已经忍笑忍到了內伤。
  谢惊鸿站在原地，死死地看著脚下那袋仙石。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亿兆身家的商行少主。
  叱吒仙域的商界女王。
  今天。
  被人当成了路边的乞丐。
  还打赏了一千块。
  这一刻，屈辱感如决堤的星河，瞬间淹没了她的神魂。
  弯腰？
  让她堂堂玄仙七重天的谢惊鸿，去捡起这一袋充满“施捨”意味的仙石？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足以冻结空间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让整个包间的温度骤然冰封！
  但瞬间又被她用大毅力，死死地按了回去！
  不行！
  不能暴露！
  为了套情报！
  她咬碎了后槽牙，將所有的屈辱、愤怒、杀意全部碾碎，和著血咽进肚子里。
  然后，缓缓地弯下了她那高贵了上千年的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比渡一场九死一生的天劫还要漫长。
  当她的指尖终於触碰到那粗糙、廉价的布面时，传来的是一阵灼魂的刺痛。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直起身，死死攥著那个布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多……谢……苏……公……子……赏……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魂魄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浓浓的破碎感。
  像是一个被彻底踩碎了尊严，连灵魂都放弃了挣扎的人，在发出最后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