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扫地的比你强,卖糖葫芦的能灭你全家
  剑不平咬碎了后槽牙。
  牙关深处传来腥甜的血气。
  他的战意,他引以为傲、足以斩断星辰的无匹剑意,在这一刻被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像是一个穷尽一生练剑的绝世剑客,终於登临绝顶,却发现山顶上每一个舞著菜刀剁肉的伙夫,都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破绽,並隨手用刀背將他拍进尘土里。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星陨剑的重量。
  那不是帝兵的沉重。
  是一块凡铁的、无用的、累赘的重量。
  戒色和尚的念经声,戛然而止。
  他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双手死死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佛光?
  佛光在刚才那位老太太扫帚挥动的一瞬间,就自己灭了。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乾涩嘶哑的佛號。
  “阿弥陀佛。”
  “那位……那位施主,定是苦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能,已將扫地之道,融入了天地至理,返璞归真。”
  “贫僧……自愧不如。”
  他试图用高深的佛理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但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彻底失焦的眼珠,和他那抖得如同筛糠的膝盖,將他出卖得一乾二净。
  花弄影的脸,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她在通仙池里突破大帝二重天的时候,有多么意气风发。
  现在,就有多么绝望刺骨。
  她没有出声,但看向苏晨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著几分挑逗的曖昧崇拜,而是一种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浮木的本能与紧迫。
  大帝二重天?
  在这里,这个境界连给一位扫街的老人提鞋都不配。
  苏晨的眼角在剧烈抽搐。
  他看著钱多多像一滩烂泥般从三十丈外的石柱上滑落,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扫地的老太太。
  他没有去扶钱多多,也没敢多看那个老太太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广场,投向街角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穿著洗到发白蓝布褂子的老头,正靠著墙根,翘著二郎腿,用一根牙籤剔著牙。
  他身前,一根竹竿子上插著几串看起来不怎么新鲜的糖葫芦。
  他比那个扫地大妈还要普通。
  普通到像是凡间乡野里隨处可见的懒散老汉。
  苏晨的神念如同一根最纤细的蛛丝,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刚刚触碰到那根剔牙的牙籤。
  嗡——!
  苏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神魂没有感到剧痛,却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感知。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是一片剑意的虚无。
  纯粹、凝练、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剑意,已经化作了那方天地的法则本身。
  別说地仙境的十八老祖。
  就是十八老祖的祖宗来了,在这道气息面前,恐怕也只是一粒尘埃。
  苏晨的神念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惊骇地弹射而回!
  一层冰冷的湿意,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白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一个扫地的是大帝。
  一个卖糖葫芦的,是能用牙籤秒杀地仙的恐怖存在。
  苏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但他的內心,早已是惊涛骇浪,弹幕刷得快要烧掉了他的神魂。
  【我他妈是不是走错飞升通道了?】
  【这哪是仙域接引台?这是神仙的养老院还是劳改农场?】
  【扫地的是大帝,卖糖葫芦的是剑仙……那负责收租的房东得是什么境界?仙帝吗?】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了!】
  【我之前跟花弄影吹牛逼,说『大帝在仙域可能就是看门的』。】
  【我以为我在装逼。】
  【结果他妈的,我是在做纪实报导啊!】
  【门口那头大帝金蟾,確实在看门。现在扫大街的也是大帝。】
  【那我这个大圣一重天……我在这里算个什么东西?会喘气的垃圾吗?】
  “老板。”
  王宝宝软糯的声音传来,她拽了拽苏晨的衣角。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食慾。
  “这地方的空气,好好吃。”
  “比那个金龙哥哥的盔甲还香。”
  “我可不可以把空气打包带走呀?”
  苏晨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不仅没有被仙域的法则压制,反而精神头比在下界还足,小脸红扑扑的。
  【行吧。】
  【全团唯一的正常人,或者说,唯一的非正常人。】
  【你压根就不在乎修为这套逻辑,你的世界里只有『能吃』和『不能吃』。】
  【某种意义上,你才是最强的。】
  月清寒紧紧站在花映雪身旁,那双藏在黑纱后的眸子飞速闪动。
  她没有哀嘆,没有恐惧。
  而是趁著所有人不注意,飞快地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块特製的留影灵石。
  对著扫地大妈的背影,“咔嚓”一下。
  又对著卖糖葫芦的老头,“咔嚓”一下。
  “你疯了?!”花映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在这种地方你还敢拍?不要命了?”
  月清寒理都没理她,手速快到出现残影,將留影灵石塞了回去。
  她那战地记者的本能,在疯狂叫囂——这些,都是足以引爆整个情报界的绝版素材!
  苏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本想深吸一口,结果吸进来的仙气太浓,差点把他当场呛死。
  他环视四周。
  完了。
  队伍没法带了。
  一个比一个丧。
  剑不平握著剑柄,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柄生了锈的废铁。
  戒色还跪在地上,试图用佛法超度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钱多多在远处石柱底下,哼哼唧唧地装死。
  花弄影死死攥著他的袖子,仿佛他一鬆手,她就会当场道心破碎。
  只有王宝宝,正蹲在广场边缘,抱著一块鐫刻著古老法则符文的石阶,“嘎嘣嘎嘣”地啃著,吃得津津有味。
  苏晨闭上眼。
  三秒后。
  他再度睁开。
  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所有的震惊、骇然、彷徨,都被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清醒所取代。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钉,狠狠砸进眾人的识海。
  “把你们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都给我收起来。”
  “不准慌。”
  “不准叫。”
  “更不准在这里,摆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准帝、大帝的架子!”
  他冰冷的目光,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
  “在下界,你们是天骄,是佛子,是宗主。”
  “到了这里——”
  “你们,什么都不是。”
  “谁要是在这种地方,再露出一丝一毫的高人姿態,下场,就不是被拍飞那么简单了。”
  “那个大妈脾气好,只是把他当垃圾扫开。”
  “换一个脾气差的……”
  苏晨顿了顿,语气森然。
  “可能直接就地焚化了。”
  远处装死的钱多多,猛地打了个哆嗦,哼唧声都停了。
  剑不平缓缓鬆开了紧握的剑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他咬著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骄傲的剑客。
  但他不是蠢货。
  在菜刀都能秒杀神剑的地方,拔剑,就是自寻死路。
  “阿弥陀佛。”
  戒色终於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嘴角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贫僧觉得……苏施主所言极是。”
  “佛曰,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佛没说过。”剑不平冷冷地纠正。
  “佛现在说了。”戒色面不改色地回应。
  花弄影也终於鬆开了攥著苏晨袖子的手,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裙,深吸一口气,狐狸眼中的惊恐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冷静与精明。
  “苏公子说得对。”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
  “仙域水深,我们初来乍到,最重要的不是逞强。”
  “是活下去。”
  “先摸清这里的规则,再图其他。”
  苏晨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乱世里拉扯大一个宗门的人精,反应够快。
  他收回目光,看向广场尽头那条通往城內的、宽阔到深不见底的石道。
  “走。”
  “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
  “打听清楚,这里究竟是仙域的哪个犄角旮旯,有什么规矩,杀人……要不要赔钱。”
  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沉稳如山。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面色从容淡定,仿佛一切依然在他这位苏家神子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