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了得
  倒也不是宗凛独对束家大方。
  只是因束家还没完全踏出那一步。
  还有也是因束安本人性情。
  说到底,其实宗凛查出来的东西里……束家也是个憨货。
  比起站代州薛敬山,不如说他们是想站薛氏和世子。
  而这几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一面儿的,帮谁不是帮?帮薛敬山等同帮世子。
  现在世子虽有名头,但年岁还小,前有长他多岁的哥哥,后有极为受宠的幼弟,不慢慢积累好招儿怎么行?
  说到底,束家打的是站队的心思。
  束安跪在地上看完了宗凛给的摺子。
  他感觉他后背拔凉拔凉的。
  不怕人坏,就怕人蠢。
  他在外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让家里去站队的。
  喉咙吭哧吭哧,到最后只得磕头:“谢王爷开恩,属下……明白了。”
  他走后,宓之才重新看回密信。
  “束家若是直接跟代州私下往来,未免太过耗时耗力,我倒是觉得他们主要是跟豫州的人…”
  宓之看向宗凛:“你要出征,我回去肯定会在寿定详查,二郎,站队世子本没什么错,但要是被人利用送刀刺你,我要是查出来人,不论是谁,都不放过。”
  “杀不得的你也杀?”宗凛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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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不得的只是暂时杀不得。”宓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人你不好动手,那三娘可以动手,但三娘解决不了的只能二郎来,三娘只挑著能杀的杀,嗯?”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来源谁,宗凛死了,他们整个梁王府全都玩完。
  至於所谓夺嫡,那也不是现在的她会考虑的。
  润儿太小,为著前后安稳,也得是宗凛先活著才有得说。
  宗凛仔细盯著她眉眼,伸指在她眉心抚了一下。
  “好,听你的。”
  “解决不了的,记帐上,等我回来给你撑腰。”
  三娘有私心。
  而此时她的私心全为他。
  那於他来说这还算什么私心?
  是真心。
  束安出了朝风郡,再次直奔束家。
  他在马上疾驰,冷风直衝脑袋,醒神时,突然停马反应过来了。
  从前陆崇说他是莽夫,他还打人家,但这会儿他只觉得陆崇说得挺对。
  他是不是对这些反应得太慢了?
  王爷最后那句话他总觉得自个儿琢磨出了旁的意思。
  家里有没有当叛贼的胆子束安再清楚不过。
  也不是人人都能当叛贼,他家就没那本钱。
  那如果,王爷本就知道他家没有反意呢?
  处理家里手长的人,等於直接要他们断了跟薛家的暗地往来……
  束安心神一凛,回头看朝风郡的方向。
  这於哪位公子有利,再清楚不过了。
  束安回家就把这事大刀阔斧地办了。
  要查,查出来还得给出足够让王爷息怒的处置。
  可这是自己的家人,束安想了半天,最后是让他爹养病去了,而他二叔则是断了一条腿。
  这事宗凛知道后便去信寿定,让张太医的徒弟亲自去一趟南江州束家诊病。
  这是施恩,也是满意。
  在束安心里,这事便算过去了,但等这消息传到寿定,再传到代州时可就有的是人大怒。
  代州薛家,薛敬山沉默坐在书案前,什么都没做,只轻轻抚摸案上他的佩剑,眼神沉凝。
  “將军,楚將军递了拜帖进来。”
  小廝在门口回话。
  副將肖隆看薛敬山一眼,转而朝门外吩咐:“叫楚將军隔日再来吧,老夫人病中难愈,將军要伺候。”
  “是。”
  等小廝走后,肖隆才看向薛敬山:“將军,束家虽说成了废棋,但咱们该得的东西也差不多了,要么叫底下器匠看看能不能造,要么咱们直接给鄴京那头也使得……”
  “给鄴京那头做甚?”薛敬山淡淡抬眼:“让他得了好再反过来制衡我?”
  肖隆一顿,低头:“是,属下说错话了,那属下叫底下人瞧瞧。”
  “待会儿再办吧。”薛敬山又抚了一下佩剑,一双虎目幽冷:“我去见见母亲。”
  肖隆再应是。
  从书房到后院,这条路,薛敬山自小走了无数遍。
  宗德如確实是病了,不过不严重,年岁上来,有三病两痛很正常。
  她坐在榻上,没挽发,黑白相间的发,纹路皱深的脸,在薛敬山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抚养他长大,却又利用他的女子。
  是杀伐果断的將军,亦是温柔和心冷並重的继母。
  榻上的女人早已风华不再,她睁开眼看薛敬山。
  “大郎,你来了。”叫的是年少常唤的称呼。
  薛敬山给她请安:“母亲身子可还好?”
  “看你意思,看你要我好还是要我不好?”宗德如笑起来,眼中沧桑已现:“跟娘说说看,想做什么?”
  薛敬山沉默上前,给她奉茶:“做不忠不义之事。”
  “何为不忠不义?”宗德如不接他茶,反倒看他。
  “恩將仇报曰不义。”
  “为臣叛主曰不忠。”
  薛敬山看她:“娘觉得如何?”
  宗德如笑:“答得好,不忠不义,但却尽足孝道。”
  她伸手再倒了一杯茶,而后举起,抬眸看薛敬山:“我要凛儿尊代州,尊我,哪怕他心里不乐意,但我宗德如早已没有多少年的活头,所以我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即便成事后他要收拾我,哈,那也无妨,老娘教出来的小子合该对老娘出手,大郎,我身段低不了,所以,这辈子,老娘可以是將军,可以是副帅,可以是薛家主事人,甚至日后可以是大长公主,唯独,不可能做一个无所出,被架空,所谓的傀儡安逸太后,你的目的达不了,滚吧。”
  宗扶极生前有两支私属铁骑精锐,各占三千,给了宗凛一支,另一支则在宗德如手里。
  是听令牌行事,更是唯人是从。
  冯牧攻鄴京,兵多,但论所用精锐却不到九千,娄凌云攻下康州,所用不过一千精锐,而如今整个代州全数精锐加在一起也就七千。
  三千的铁骑精锐,於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薛敬山笑了笑:“娘这一生都是这样,儿子佩服。”
  “佩服,你何须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