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闢田
  明夜的事等明夜就好。
  这会儿宗凛还是被催著试了一下麻衣。
  因著俩人是突然的兴致,要的急,程守跑回县城在裁缝铺子里寻了许久。
  他身量本就高大,平日都是穿王府织房里头量体裁衣做好的。
  一般的尺寸往他身上穿肯定会小。
  程守再尽心,宗凛试穿的这些衣裳肩还是窄了。
  坐榻上,宓之拆了肩袖的线,给他改。
  屋里安安静静,就俩人,点著烛,外头夜色瀰瀰,只听得阵阵蛙鸣。
  宗凛没看书也没做其他,就半靠著看宓之低头穿针引线。
  “好了,你瞧瞧。”许久,宓之抖了一下衣裳举到跟前。
  宗凛伸手,目光落在她方才穿针的地方。
  缝是缝好了,但还在一旁另绣了朵小花。
  他看宓之,宓之朝他眨眨眼。
  “挺好,就这样。”宗凛收下。
  也是难为她悄摸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以为他看不见?
  绣朵花而已,没什么穿不得。
  夜里俩人上了榻,这时候的福闽郡已经让人觉得入夏了,晚上不盖被也不冷。
  俩人挨著睡了一觉。
  这觉睡得舒坦,所以一早,俩人是伴著远处公鸡打鸣声起的。
  卯时刚过。
  对於宓之来说这时辰还早得很。
  不过这是自然醒的,已经睡饱就没必要再赖。
  待俩人换上麻葛衣裳后,看著对方皆是一愣。
  “宗凛,你穿上这个真是宗老二了。”宓之嘖声笑:“一般正午热时,田里头的汉子都会打赤膊,待今日正午,二郎也叫我瞧瞧?”
  是真有那味儿,宗凛现在这打扮,感觉像是能拉著犁连耕十亩地一样!
  宗凛听著听著忽然皱眉,拽过她:“你这眼神挺好,看过多少赤膊男子?”
  “你这就无理取闹了啊,农人为生计忙田,哪像你们吃饱了有空讲閒规矩?”宓之瞥他,冷哼:“再有,你军营里的男人不打赤膊?那叫那些为你们炊煮食膳,浆洗衣裳的妇人如何办?”
  “我又没怪人家。”宗凛皱眉。
  “好啊,原来你就怪我是吧?你就是故意无理都要辩三分的教训我!”宓之冷呵:“果然,是我叫你看著生厌了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不好。”
  宗凛:?……他是这意思吗?
  “也是,妾伺候王爷也近四年了,是该生厌……”
  “好了,三娘。”宗凛沉声打断,然后看著眼前这女人装出一副哀怨忧愁的模样,伸手,捏住她嘴唇两边。
  用力一挤,嘴嘟起来。
  “你这胡说八道的嘴就该这样被掐著。”宗凛又用了点力,眼神恶狠狠。
  不等宓之反击掐他腰,他就先俯身狠嘬了一口:“到底哪养的性子?横得要死!”
  “等回来再给你瞧。”
  还能瞧什么?瞧赤膊唄。
  说完他便鬆手,大步朝外走。
  宓之在他背后笑问:“你走这么快干嘛?”
  “老子要找娄斐,问他是哪路老妖转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精怪出来。”
  宓之嘁了一下,问吧问吧,最好面儿的人能问出口就算他厉害。
  宓之慢他几步,她头髮还没梳,不过也不多弄,三两下编成一股辫斜在胸前。
  这里附近就多得是茉莉,都是野的,长得反而更好,金粟从外头摘了一手心进来给她簪辫上。
  “人都来齐了?”金粟边簪,宓之边问。
  “差不多,主子,几位大人都是庄户人家的装扮,不知道是不是猜到王爷的心思了。”金粟笑。
  “都是混官场的人,滑溜起来没得说,好了,就这些,这茉莉真是香啊。”宓之深吸了一口,心满意足。
  这花其实入夜闻著更香,不过宓之又觉得那太浓郁了,白日这样正好。
  主僕俩往前头走。
  才一出院子就见元儒愷兴高采烈的模样,今日他要继续大显身手。
  眾人简单用过早膳后便往秧田去。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田里已经有了早起劳作的百姓。
  见著这一大群人,都停下手头的动作隱晦好奇张望。
  “昨旦就想问,今回春播怎么县衙里来这么多大人?”有人低声诧异。
  “说是郡里面下来的人,比儂孙县令官还大咧。”
  在他身旁相隔不远处的人悄声:“里正都毋配出面,你不晓得,他昨日准定是想在贵人跟前露脸,在那路上直晃悠,咦,直透无麵皮。”
  “管他出不出面,就怕一点。”那人哼声蹲下,继续忙活:“莫共讲咱县收成好,就多收税!”
  这话落地,就没汉子接腔了,真要加税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秧田这头,祭穀神便是抬著五穀神的神像游田,而后诵读祭文,浸谷种后插上香火就好。
  其实还可以更热闹,不过那是大傢伙闹春田用的,这会儿没必要。
  宗凛接了一小把稻种,和元儒愷以及司农署的人一道下田了。
  娄斐也跟著去,老头乐呵呵地,一边撒种,一边说好几年不干这活,就怕生疏。
  秧田並不大,不过眾人脸上笑容很大。
  成把成把的撒种需要掌控经验,不好弄,宗凛没经验,所以一点一点慢慢弄就好
  水稻田泥泞,眾人都是赤脚踩在边上的。
  一开始赤脚下去,宗凛是十分的不习惯,冰凉的土,软软的直接就陷窝进去。
  跟打仗时要过的沼泽还挺像。
  当然,沼泽不知道底在哪,这里不一样,这里能踩到实处。
  从秧田那头走到这头,他把手里的种播完,然后又仔细看了一圈。
  稻种洒进田里就要育秧了,这里阳光好,能长得很快。
  宗凛踩著底下穿流过的溪水清乾净脚上的泥。
  晨光渐渐从林里照过来,他略一抬头,而后就见三娘蹲在田坎上冲他笑。
  晨光就这么迎著她面落下。
  她白净漂亮的脸蛋不知在何处沾了点泥,辫子上因为爱俏簪著的茉莉此时还掉了几朵在地上。
  宗凛看她半晌,没说话,走上田坎。
  “播种很简单。”宗凛跟宓之说:“没你说的那么难。”
  “行,你最厉害,等回头在凌波院给你辟块田让你种个够好了。”宓之哼笑。
  总共就两块田,他爹和安升那头都弄好不知道上来多久了。
  也就他还说简单。
  宗凛点头:“辟吧,回去就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