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平虏捐
  京城的欢腾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北胡消息传来后的几天,另一道政令也从朝廷中枢发出,並由快马传往全国各地。
  这是一道加税的政令,內容大致是为了筹集给北胡的赔款,以及第一批岁贡物资,朝廷决定即日起加征“平虏捐”。
  主要摊派至未曾波及的南方及中原诸省,税赋在原基础上增加三成!
  北疆这边,云中府后面的城池则是加一成。
  如果缴不出来,可以用女子充税。
  这道政令一出,京城之內,欢歌笑语虽未立刻停止,但许多底层百姓和小商户的脸上已蒙上了一层阴影。
  赋税加重,他们的日子將更加艰难。
  而远离京城,未曾遭遇战火的南方以及中原各州县,则是一片愁云惨澹。
  田间地头,农夫看著尚未成熟的庄稼,唉声嘆气,“胡人打的是北边,凭什么要我们南边来出这冤枉钱?三成赋税,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城镇街市,商户们愁眉苦脸地盘算著成本,议论纷纷,“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加税的令又来了!
  『平虏捐』?胡虏在哪儿呢?我们平白无故为何要捐?”
  一些有识之士更是扼腕嘆息:“饮鴆止渴,剜肉补疮啊!
  今日加税以纳贡,他日胡人贪慾更甚,又当如何?
  首辅此策,恐非国家之福!”
  虽然抱怨重重,但加的税还是要缴纳,否则官府会强制执行,民不与官斗,一时间,民间怨声载道。
  不过苦的只是百姓,那些高门贵族,乡绅望族对於这道指令充耳不闻。
  官府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
  官道上,李鈺正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从云中府离开,已经有数天时间了。
  沿途的景色渐渐从苍凉转为绿意,让李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路途上有著不少难民携家带口地返回,这些难民穿著破烂的衣服,携老扶幼,风尘僕僕。
  见到李鈺的马车,都纷纷让道,不敢挡了路。
  这一日,马车路过一处村庄,忽然里面传出一阵悽厉的哭喊和粗暴的呵斥声。
  听著动静不小。
  “停车。”李鈺开口,顿时铁牛將马车停下,李鈺下车朝著村庄走去。
  便见村头的空地上,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正推搡著几名面黄肌瘦的农户。
  旁边几名少女妇人被绳索拴著,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围观的村民敢怒不敢言。
  “怎么,你们还想造反不成!一群刁民!”
  为首的衙役高声呼唤,然后手握腰刀出鞘一半。
  “再敢阻拦,信不信將你们一起拿了下狱。”
  “官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地里庄稼还没熟,实在是拿不出钱啊!”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宽限?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
  衙役头目冷笑“没钱可用女口充税,带走!”
  李鈺听得气血上涌,踏前一步,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那衙役头目斜眼打量了一下李鈺,见他身著普通便装,年纪又轻,只当是哪家不懂事的公子哥,不耐烦地挥挥手:“哪里来的小子,少管閒事!
  和我讲王法,我们就是按照朝廷的王法办事,滚开!”
  李鈺冷声道:“朝廷的王法有强抢民女这一条?”
  “嘿!你小子还敢质疑朝廷?”
  衙役头目嗤笑一声,“首辅大人定的『平虏捐』,就是为了筹措给北胡的岁贡,保我大景平安!
  缴不出税,以女口相抵,天经地义!再囉嗦,连你一块抓!”
  李鈺听得一怔,他知道朝廷议和答应了北胡纳贡,但不知道还有纳女的条约,张崇山也没给他说过。
  还有温知行居然想出平虏捐这种盘剥百姓的事情,简直可恶。
  旨意层层下达,下面的官员有的还会私自加税,比如加三成,到了地方就成了加五成。
  想到这些,李鈺便怒火上涌,冷喝道:“本官在此,我看谁敢动!”
  “本官?”头目一愣,看向李鈺身后的林溪,李芸,铁牛和陆崢。
  陆崢的飞鱼服在和北胡战斗的时候早已损坏,此时穿著便衣,但依然气势不凡。
  李芸,林溪,铁牛三人都是杀过不少胡人的,自有一股气势。
  李鈺拿出官威,让一眾衙役心里都打突。
  衙役头目开口道:“你……你是谁?”
  “本官,钦差榷茶易马使,李鈺。”
  “钦差?”衙役头目嚇了一跳,他不知道李鈺是谁,但钦差二字却是如雷贯耳。
  急忙哭丧著脸“钦差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完,连忙让衙役放人。
  被解救的女子和农户顿时涌到李鈺身前,跪倒在地。
  “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啊!”
  “大人,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那之前被踹倒的老农更是老泪纵横,直接给李鈺磕头。
  “大人!若不是您,小老儿的孙女就要被拖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了……这世道,活不下去了啊!”
  李鈺心中酸楚,弯腰將老农扶起,又对眾人温言安抚。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本官既见此等不公,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你们放心,有本官在,绝不会让他们再將人带走。”
  “这『平虏捐』之事,本官定会查个明白,给大家一个交代!”
  安抚好村民,李鈺面色转冷,命那惶恐不安的衙役头目带路,直奔县衙。
  衙役头目不敢违抗,连滚爬地在前面引路。
  县衙之內,县令正悠閒品茶,盘算著这趟“平虏捐”能给自己落下多少好处。
  忽见那衙役头目连滚爬撞入后堂,惊慌失措地喊道:“老爷!不好了!李……李鈺来了!还让我將充税的女子都放了。”
  县令慍怒道:“哪个李鈺?他让你放你就放!”
  “就……就是那个钦差,易马使李鈺李大人!”
  县令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混帐东西!那李鈺早就死在北胡草原,尸骨无存了!
  这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朝廷钦差?坏我好事,简直无法无天!
  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贼!”
  “冒充的?”衙役头目一怔,隨后咬牙切齿,居然是个冒牌货,刚才居然还敢嚇唬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隨后县令带著一班衙役,怒气冲冲地来到前堂。
  便见堂下站著两人,皆风尘僕僕,穿著寻常便服。
  县令心中更定,摆足官威,厉声喝道:“堂下何人?竟敢冒充已故的李鈺李大人,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李鈺尚未开口,他身旁的陆崢已然上前一步。
  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乌木鎏金的腰牌,其上“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陆”的字样,直直亮在县令眼前。
  县令的呵斥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为惊骇。
  他死死盯著那块腰牌,腿肚子开始发软。
  锦衣卫!而且是百户!能让锦衣卫百户跟著的人……
  他再看向那神色平静的少年,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您……您真是李鈺李大人?可……可下官听闻……”
  “听闻本官死在草原了?”李鈺淡淡接口,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可惜,让大家失望了。”
  县令此刻再无怀疑,有锦衣卫作证,这少年是真李鈺!
  他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有眼无珠,衝撞钦差,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
  李鈺没理会他的请罪,直接步入正题,问加税纳女之事。
  县令哭著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李大人明鑑啊!
  下官……下官也是无奈!朝廷严旨,限期收缴『平虏捐』,完不成任务,下官这项上乌纱不保都是轻的!
  这……这以女抵税,也是上面默许的规则啊!”
  “立刻停止平虏捐!所有已收缴的捐税,全部发还!掳来的女子,即刻放归!”李鈺下令。
  “这……李大人,这可是抗旨啊!”县令嚇得面无人色。
  李鈺也知道县令为难,他转向陆崢,“陆百户,立刻以最快速度,將此地情况稟报陛下!”
  陆崢面无表情,“大人,之前我就说了已经没法和京城联繫,若要传讯,唯有快马。”
  李鈺惊道:“你真的不会放信鸽?”
  之前还以为是陆崢说著玩的,没有想到是真的。
  陆崢脸有些黑,我是百户就非得要会放信鸽吗?
  李鈺又道:“既然如此,你我二人,轻装简从,立刻快马加鞭,直返京城!”
  陆崢点了点头。
  隨后李鈺告知了铁牛,林溪和李芸,让三人慢慢返回。
  他则是取了拉马车的马,和陆崢一起草朝著京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