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王庭之怒
  夜色深沉,温知行的府邸后院。
  房间內,温知行端坐主位,温党的核心人物悉数到齐。
  与朝堂上的愁云惨澹的气氛不同,几人脸上都带著轻鬆和快意。
  “来来来,满饮此杯!”温知行难得地主动举杯,脸上带著笑容。
  “李鈺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眾人急忙举杯一饮而尽。
  吏部尚书赵志坤笑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那李鈺小儿,不自量力,竟带五百人深入草原,真当自己是霍去病再世了?
  如今音讯全无,只怕早已死在了草原上!
  此等狂悖之徒,死了乾净,也省得我等再费心神!”
  工部尚书钱友亮捻须笑道:“正是此理,此子在朝堂上死諫元辅不说,还煽动士子围攻元辅府邸,简直是胆大妄为,此等狂生就不该活著。”
  兵部尚书刘永昌则道:“届时,云中府若失,是张崇山无能;若侥倖得存,也是我等力主议和、斡旋之功。
  元辅大人运筹帷幄,剷除李鈺不说,更有望收回边镇兵权,实乃高明。”
  眾人闻言,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举杯共饮,仿佛在庆祝一场大捷。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议和使者的人选上。
  温知行放下酒杯,开口道:“议和之事,关乎国体,更关乎我等日后在朝堂的声势。
  使者必须是我等信得过之人,更要机敏干练,能体会我等之深意。”
  刘永昌立即道:“下官以为,礼部郎中张文华可当此任。
  此人素来机变,且深知大人心意。”
  温知行摇了摇头“不能选我们的人,要选一看似中立,实则能为我所用之人。”
  他沉吟片刻,“鸿臚寺少卿汪明允如何?
  此人素有清名,並非我等明面上的人,但其子在吏部观政,家眷皆在京城……他知道该怎么做。”
  温知行既然定了人,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隨后他又开口道:“陛下虽只允了赔款与和亲,但我们要让使者明白,底线……可以再灵活一些。”
  “告诉周明允,只要胡人肯退兵,钱財、布匹、茶叶、盐铁……都可以谈!
  务必让胡人满意!
  只要能促成和议,让胡人退兵,这功劳就是我们的!”
  他温知行要的是『首辅力挽狂澜,促成和议,保全国家』的美名。
  那些士子不是骂他温知行吗?
  等这美名出来,看那些士子还有什么话说。
  温知行也知道他在士林中名声不好,这次就是很好挽回名声的时候。
  至於让胡人退兵的代价,反正是国家和百姓承担。
  “首辅大人高见!”刘永昌奉承道:“如此一来,大人不仅化解了眼前危局,更立下不世之功!”
  温知行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如今李鈺已死,张崇山背锅,北疆危局將通过他的运作得以解决,所有的功劳和声誉都將归於他的名下。
  ……
  远在草原的李鈺,並不知道朝堂上下都已经认为他死了。
  此刻他正吃著烤羊肉,喝著马奶酒,十分愜意。
  归义军的少年都围在他身边,想听他说中原的故事。
  李鈺自然不会吝嗇,这是让归义军產生归属感最好的办法。
  他问这些少年知不知道他们阿妈来自哪里。
  有的少年知道,有的少年不知道。
  知道的说了地方后,李鈺便说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听得这些少年嚮往不已,想要去他们阿妈的地方看看。
  不仅仅是这些少年喜欢听,大景骑兵也喜欢听。
  他们这些边军基本上都在北疆,也没有去看过大景的大好河山。
  此刻从李鈺嘴里知道还有那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都有嚮往之色。
  原本边军是看不上归义军的,毕竟有一半胡人血统。
  但一起听李鈺讲故事的,大家坐在一起,吃著羊肉,喝著酒,加上归义军杀胡人確实勇猛,也就慢慢接纳了他们。
  此刻听李鈺讲各地的民俗故事,听李鈺讲各种民间传说,都入了迷。
  其实李鈺也没有去很多地方,但他读书多啊。
  不仅看科举的书,他也看杂书,各地方的风俗信手拈来。
  这让眾人都崇拜不已,觉得李鈺年纪轻轻居然去过这么多地方。
  周啸感嘆道:“李大人真是了不起啊,什么都懂,他对我家乡的描述一点没错,甚至有些我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隨后他又有些疑惑“李大人这么年轻,怎么去过这么多地方?”
  陆崢淡淡道:“他不是去过,而是在书上看过,他是状元,是大景朝唯一的三元公,知道这些不奇怪。”
  周毅倒吸一口凉气,他只知道李鈺是钦差,是文官,没有想到居然是状元,还是三元公。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虽然他是武將,不怎么关注科举的事,但也知道三元公的含义。
  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將三元公派到这么危险的北疆来。
  而李鈺也不將他的命当命,深入草原。
  这一刻,周毅对李鈺彻底服气了。
  李鈺完全可以让陆崢等人护著他从密道出去,逃回京城。
  以他在科举上的成就,只需要熬资歷就能进入內阁,位极人臣。
  可李鈺却选了完全相反道路。
  周毅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李鈺了,说他聪明吧,草原这么危险他还来。
  说他傻吧,却又带著他们在草原上驰骋。
  周毅很少服人,特別还是年轻的,但李鈺算一个。
  陆崢也是傲气的主,但对李鈺还是服气了。
  虽然是他提出来的归义军的想法,但李鈺却让这些归义军有了归属感,是真的为他效命。
  李鈺讲完了故事,便让眾人各自休息。
  按照阿木扎的说法,他们现在距离王庭已经不远了。
  也不知道大单于那边收没收到他们在草原上屠杀的消息。
  如果收到了,会有什么反应,是继续围城,还是撤兵。
  ……
  草原深处,胡人王庭。
  这里收到了李鈺他们进入草原,大肆屠杀的消息。
  一些倖存逃脱的,或者是李鈺故意放走的胡人全都跑到了王庭来告状。
  留守王庭的是大单于的第三子兀朮赤。
  他年约二十七八,体魄雄壮,面容粗獷。
  当听到有胡人跑来哭诉有景朝骑兵进入草原屠灭了部落时。
  兀朮赤根本不相信。
  “南边的景狗都被父汗围在云中府那个龟壳里,哪来的骑兵深入草原?
  定是你们这些小部落自己內斗,不敢说实话,跑来王庭胡诌!
  给我拖出去打!”
  只不过几天后,又有胡人逃到王庭哭诉,祈求王庭能出兵帮他们报仇。
  “三王子!千真万確啊!我亲眼看见他们的鎧甲,制式分明就是景军!”
  “他们太可怕了!那雷声一响,人马俱碎!”
  “他们连妇孺都不放过,我的族人都死光了啊。”
  听著这些逃难者的话,兀朮赤的怀疑消失了,然后就是震惊和愤怒。
  大景骑兵居然跑到草原来屠杀,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啊!
  父汗和兄长们在前线攻城略地,他留守后方,却让景狗把家给搅得天翻地覆,这让他如何交代?
  “派出所有游骑,给我將这群景狗找出来!”
  兀朮赤杀气腾腾,“传令给附近的部落,让他们也派出人手,严密监视!
  一旦发现这支景军的踪跡,立刻飞马来报!
  本王子要亲自带领王庭铁骑,將他们碾成粉末!
  把他们的头颅,全部砍下来,垒在圣山脚下,祭奠长生天,让所有人都看看,冒犯我北胡的下场!”
  隨著兀朮赤的命令,平静的王庭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一队队游骑朝著四面八方而去。
  只要找到那支景兵,他们就要將其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