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献土豆
  翰林院內,眾多翰林见到李鈺来了,顿时都肃然起敬。
  原先只是觉得李鈺才学过人,而经过死諫一事,才知道李鈺胆识同样过人。
  至少他们这些翰林没有人有李鈺这样的勇气。
  毕竟命只有一条,能活著肯定就要好好活著。
  而李鈺才15岁而已,就有这样的胆气,不愧是大景第一个三元公。
  面对同僚们的关心,李鈺也都拱手还礼。
  也从这些同僚口中得知了如今他在士林中的威望达到了巔峰。
  李鈺虽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被这么多人恭维,心里难免也有些飘。
  不过很快,他就飘不起来了。
  温知行虽已辞官,但朝堂上针对李鈺的攻势却並未停止。
  反而因其逼走次辅而变得更加猛烈。
  这日早朝,吏部尚书赵志坤便联合几名御史,再次將李鈺族人涉私茶案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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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首辅顾公、次辅温公,皆因族人涉及茶盐私贩而去职,此乃陛下维护法纪之明证!
  然,翰林院修撰李鈺,其族人涉私茶案,证据確凿,至今未决。
  若因李鈺有建言之功,或因其曾血諫金殿便法外开恩,则国法威严何在?
  何以服眾?臣恳请陛下,一视同仁,严处李鈺及其族人,以正视听!”
  其他温党残余官员也纷纷附和,要求严惩。
  龙椅上的兴平帝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温知行人都走了,这些爪牙竟还死死咬住李鈺不放。
  他心中不悦,却也不能完全无视弹劾,只得沉声问道:
  “依尔等之见,该如何处置?”
  赵志坤早有准备,立刻道:“回陛下,李鈺纵容亲族,难辞其咎,当效仿顾、温二位辅臣之例,革去官职,遣返原籍。
  其族人,按律当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譁然,这要是革去李鈺官职,恐怕就不会再启用。
  这可是大景朝第一个三元公,岂能如此对待。
  清流官员纷纷出列反对,认为此举过於严苛,有挟私报復之嫌。
  朝堂之上,再起爭执。
  兴平帝被吵得头疼,心中也觉此事难办。
  若严惩李鈺,恐寒了忠臣之心。
  而且李鈺这把刀很好用,兴平帝不捨得放弃。
  但若轻纵,又难以堵住悠悠眾口,有损法度威严。
  “宣李鈺上殿。”
  皇帝最终决定,听听当事人如何自辩。
  李鈺还在翰林院,陆崢便来找他。
  听到宣他上殿,李鈺便知道准备的后手该用了。
  “陆大人,可否让我回家取一物?”
  陆崢眉头一皱,天子还在朝堂等著,你要回家取东西,岂不是耽误时间。
  正犹豫间,李鈺道:“此物关乎江山社稷,就算耽误些时间,圣上也不会怪罪。”
  见李鈺说得如此郑重其事。
  陆崢一拉李鈺的手便冲了出去。
  等李鈺上了朝堂,听完赵志坤等人的弹劾,他並未抗辩,只是缓缓跪倒在地。
  “陛下,臣自知族人犯法,罪责难逃。臣不敢求陛下宽恕。”
  他这话让眾人都是一愣,所有人都没想到之前刚烈的李修撰,今日竟如此顺从。
  兴平帝也眼皮一跳。
  你小子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真想被革职不成?
  去听李鈺话锋一转。
  “然,臣近日伤痛缠身,反覆思量,深感陛下忧心国事,尤其是民生多艰,粮食匱乏,乃社稷根本之患。
  臣愿以一物,献於陛下,或可解我大景百姓饥饉之忧。
  以此微末之功,恳求陛下法外施恩,饶恕臣那无知族人一命。”
  “哦?”兴平帝来了兴趣,“是何物?竟能解饥饉之忧?”
  李鈺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
  露出了几个沾著泥土、其貌不扬的土黄色块茎。
  “此物,名为土豆。”
  他拿起其中一个,向皇帝和眾臣展示。
  “此物不择地力,耐旱耐瘠,山地沙壤皆可种植。
  其亩產可达二十石乃至三十石以上!”
  此话一出,朝堂静了一下,隨即便是譁然。
  “多少?!”
  “二十乃至三十石?!”
  “胡说八道!稻穀丰年也不过三四石,此等丑陋土块,安能有此量產?!”
  所有官员都被这个数字惊呆,无法相信。
  连兴平帝都猛地从龙椅上直起了身子,神色中有著难以置信。
  这由不得他不震惊。
  大景朝立国百年,虽经几代君王励精图治,但农业生產依旧未能摆脱靠天吃饭的窘境。
  北方麦粟,南方稻穀,即便是在风调雨顺的丰年,一亩良田的產出,刨去种子、赋税,能剩余三五石粮食便已让农户欣喜不已。
  若是遇到水旱蝗灾,或是土地贫瘠些的地方,亩產一两年石亦是常態。
  不知多少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上,一场天灾便足以让千里沃野饿殍遍野。
  正因如此,维繫国家运转、支付边关军费、賑济四方灾民,才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户部官员才会为了那点钱粮绞尽脑汁,拆东墙补西墙。
  而此刻,李鈺手中那其貌不扬的土疙瘩,竟声称能在贫瘠之地亩產二三十石?!
  这已非寻常的增產,这简直是顛覆了千百年来人们对土地產出的认知!
  若此言为真,这小小的土豆,其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根基。
  让“饥饉”二字从此成为史书上的陈旧词汇!
  这怎能不让这位为天下仓廩操碎了心的皇帝,激动得险些失態!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钱友亮立刻跳出来反对,语气激动。
  “李鈺!你为了脱罪,竟敢编造此等天方夜谭的谎言!
  此等丑陋之物,闻所未闻,怎可能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產量?
  必定是你杜撰出来,欺君罔上!”
  “钱尚书又未见过,怎知是杜撰?”
  李鈺平静反驳,他看向皇帝,“陛下,此物臣已经让族人试种。
  也已嘱託族人,携此物及种植之法,呈报顺庆府。
  若臣所料不差,顺庆知府的报喜奏摺,近日也该抵达京师了。”
  兴平帝闻言,立刻看向魏谨之,“近日可有四川顺庆府的奏报?”
  魏谨之连忙躬身,“回皇爷,昨日通政司確有一封顺庆府八百里加急奏摺,言及农事祥瑞,因非军国急务,尚未呈送御前。”
  “立刻取来!”皇帝开口。
  很快,那封奏摺被送到兴平帝手中。
  他迅速展开阅览,越看眼神越亮,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惊喜之色。
  奏摺中,顺庆知府详细稟报了治下李家湾种植名为土豆的新作物,產量惊人。
  確如李鈺所言,贫瘠山地亩產竟达二十余石,且易於储存,可作主食。
  恳请朝廷允准在府內乃至全省,全国推广云云。
  “好好好!”
  兴平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他將奏摺传给三位阁老和尚书观看,殿內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竟然是真的!
  世上居然还有亩產如此高的作物。
  李鈺趁热打铁,再次叩首。
  “陛下!此土豆若推广全国,我大景將再无饥荒之虞!
  此乃上天赐予陛下,赐予我大景的祥瑞神物!
  臣不敢居功,只愿將此物献给朝廷,推广天下,以解万民之苦!
  臣恳请陛下,念在此物或可活人无数、稳固国本的份上,宽恕臣族人之罪过!
  臣愿以所有功名,换取族人一条生路!”
  这一下,温党眾人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们可以攻击李鈺人品,可以质疑证据真偽。
  但在顺庆知府白纸黑字的奏报和这能解决民生难题的作物面前,任何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若再坚持严惩,岂不是要与天下百姓的福祉为敌?
  赵志坤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不敢再言。
  兴平帝心中已有决断,他环视群臣,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鈺献此祥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其族人虽涉私茶,然情节或有可原,且未造成重大恶果。
  朕念在李鈺献宝有功,特赦其族人无罪,予以释放!
  李鈺擢升为翰林院侍讲,望其日后勤勉王事,不负朕恩!”
  “陛下圣明!”清流官员齐声高呼,声震殿瓦。
  温党则是面如死灰,非但没有赶走李鈺,反而还让他升官了。
  这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