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次辅的后手
  朝堂上。
  李鈺的文章被诸多大臣看了后都讚不绝口。
  这样精彩老辣的文章,根本就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
  完全可以比肩那些有名气的士子。
  如果李鈺会试文章写这么好,没有理由会落榜。
  这样的文章,夺会元都可以,怎么可能落榜。
  难道真有人扰乱科举不成?
  这可是大罪啊!
  清流一派更是看向赵伯仁。
  李鈺是他们清流一派的苗子,这么好的文章居然落榜,这是想要扼杀我们清流一派的人才啊。
  不少人都情绪有些激动,想要质问赵伯仁。
  兴平帝看向顾佐衡:“首辅,依你之见,此文当得起一会元否?”
  顾佐衡心中暗嘆一声。
  他本想保持朝堂平衡,甚至有心拉拢赵伯仁。
  但兄长如此刚烈地敲了登闻鼓,將事情捅破。
  文章又確实好到碾压全场,他若再含糊其辞,不仅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更损及自身清誉和首辅威严。
  他只得踏出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单以此文观之,
  確……確有会元之姿。臣亦不解,为何会落榜。”
  兴平帝点头,开口道:“赵侍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伯仁没法在装聋作哑,此时他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出列开口道:“陛下!首辅大人!诸位大人!
  此文虽好,然……然这是他会试之后所写!
  焉知不是他落榜后,心有不甘,求教於顾先生,经由顾先生指点甚至……甚至润色修改后方才成文?
  以此事后之文,质疑考场之卷,恐怕难以服眾啊!”
  他这话极其阴险,直接將矛头指向顾清澜可能舞弊。
  顾清澜闻言大怒,直接懟了回去。
  “赵伯仁!你血口喷人!”
  顾清澜气得浑身发抖,怒髮衝冠。
  “老夫一生清誉,岂容你如此污衊!
  被黜落的墨卷皆有存档!
  陛下,请立刻调阅李鈺的墨卷,与老夫手中默写之文一比对,便知真假!
  若有一字不同,老夫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李鈺听到这话顿时感动。
  顾大儒这是对自己有天大的信任啊。
  要知道考完试后默写,记忆是有可能出现偏差的。
  顾清澜並不知道李鈺记忆超强的本领,就敢以人头来保证。
  这其中的信任已经不用多说。
  当然李鈺也敢保证他默写出来的文章和会试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差。
  兴平帝也被勾起了疑心,真要文章写这么好,確实不会落榜。
  如今双方各执一词,那就弄个明白。
  他沉声道:“准!即刻去贡院封存库,调取考生李鈺的墨捲来!”
  赵伯仁心里咯噔一下,额头汗水冒了出来。
  他再次看了一眼温知行,见对方依然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稍定。
  殿內气氛也紧张起来。
  眾人纷纷猜测赵伯仁和顾清澜的话谁真谁假。
  不过大部分官员还是倾向顾清澜的,毕竟顾清澜清誉在外。
  不可能赌上一辈子的名誉来这里说谎,明知道墨卷会被保存,还敢来对质,没有把握不会这么做。
  当然,具体结果如何,还是要等墨捲来了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千考生的卷子,要將李鈺的墨卷找出来,也需要花点时间。
  不过也不是太久,大概一刻钟后,內侍捧著一份弥封袋快步返回。
  请示皇帝后,当眾拆开,取出里面的墨卷呈上。
  兴平帝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將试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顾清澜,你好好看看。”
  见到皇帝这个样子,顾清澜感觉不妙。
  急忙捡起试卷,李鈺也上前查看。
  只看了一眼,顾清澜脸色骤变!李鈺更是如遭雷击!
  这上面的文章,文理平平,就是一篇普通的举人文章,和顾清澜拿来的惊才绝艷的文章完全不同。
  但这上面的字跡却又是李鈺的。
  “这……这不是学生的文章!”
  李鈺声音有些发颤,脸上更是有难以置信之色。
  “这文章绝非学生所作!这字跡……是模仿的!”
  顾清澜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对方不仅陷害,而且算计到了他们可能会告御状,竟然连模仿笔跡、偷换试卷这种险恶的后手都准备好了!
  李鈺的文采他知道,这从贡院拿来的文章绝对不会是李鈺写的。
  赵伯仁此时狠狠鬆了口气,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温知行。
  心里感慨,这就是次辅大人的后手?手段真是高啊。
  居然能找到模仿笔跡的高手,要知道笔跡模仿是很难的。
  每个人的笔跡都有自己的特点,要想在短时间內模仿出来不容易。
  更別说还用这笔跡將李鈺三场试卷都写下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次辅的老谋深算,像是提前知道顾清澜会带著李鈺的文章来告状一样。
  这下看顾清澜还有什么话说。
  顾清澜確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这是假的?
  但笔跡一模一样,这满朝文武谁会相信,就算清流相信他,但朝堂上又不是只有清流。
  李鈺更是握紧了拳头,浑身微微发抖。
  他低估了次辅的手段,竟是连墨卷都能更改,一股无力感升起。
  难道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
  连顾大儒都帮自己翻不了身的话,以后也没机会翻身了。
  此时,一直沉默的次辅温知行终於缓缓开口了。
  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大儒,李鈺,事实胜於雄辩。
  存档墨卷在此,文章確实平庸,字跡亦为本人所书。
  尔等还要在此胡搅蛮缠,污衊科场清誉,质疑陛下钦点考官吗?
  莫非以为这金鑾殿是尔等撒野的地方?”
  一听次辅发言了,温党一派的官员来了精神,纷纷开口。
  “次辅大人所言极是!”
  “证据確凿,还有何话可说?”
  “顾大儒爱徒心切可以理解,但如此行为,实属不该!”
  “一字不同,便用人头谢罪,顾大儒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这最后一句话更是恶毒无比,想要置顾清澜於死地。
  清流一派的官员都脸色焦急,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兴平帝看著眼前这场闹剧,耐心也消耗殆尽,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他挥了挥手:“墨卷在此,真相大白,顾卿,你年事已高,莫要再受人蒙蔽。此事到此为止,带著你的学生下去吧。”
  顾佐衡闻言鬆了口气,没有责罚算是皇帝额外开恩了。
  赶紧给顾清澜打眼色,让他快走。
  顾清澜脸色铁青,但又毫无办法,刚想拂袖离去。
  一旁的李鈺开口了。
  “陛下!”
  李鈺上前一步,对著御座深深一揖,心中有团不甘的火焰在燃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他必须要自救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鈺身上,兴平帝更是脸色不喜。
  却听李鈺道:“学生李鈺,愿现场作文!
  请陛下,请满朝诸公,当场出题!
  无论是经义、策论还是诗赋,学生所作之文,若不及方才默写文章之十一,
  学生甘愿认下所有罪责,治学生欺君之罪、搅扰朝堂之罪,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