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她若是揍朕怎么办?
  “瓦特?!”
  “观山逆伐燃灯?你他妈隔这唱大戏呢?!”
  传信的镇魔卫满脸委屈:“岳將军!卑职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等军国大事开玩笑......”
  岳怀远一把夺过文书。
  粗糙的大手,此刻竟是有些颤抖。
  目光在那寥寥数行字跡上扫过。
  每一个字,都认得。
  可连在一起,却让人觉得荒谬。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同样凑过来看信的王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皆是看到对方眼底的茫然。
  “老王......”
  岳怀远嗓音乾涩,“咱们是不是......还没睡醒?”
  王宏没说话。
  只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齜牙咧嘴。
  “没做梦......”
  观山杀燃灯?
  这还是人吗?
  自古以来,境界之差,犹如云泥。
  观山与燃灯之间,更是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今日。
  有人一脚把这天堑给踹塌了。
  而且。
  还是个未满双十的丫头片子。
  谢听澜怔怔地望著南方天际。
  在苏州时便已知晓殿下强横。
  前几日,见她一戟荡平妖尊时,更是惊为天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她竟真的......
  斩了妖圣?
  这般人物。
  当真是这人间留得住的?
  ...
  风起於青萍之末。
  浪成於微澜之间。
  这风,並非寻常的穿堂风,而是裹挟著无上荣光的捷报狂风。
  这浪,更非那江湖之中的细碎波纹。
  而是足以將这大唐天下尽数拍翻在沙滩上的惊涛骇浪。
  自庐陵而始。
  一匹匹快马,马蹄裹著厚布,背插三面赤红令旗,撕裂了江南西道清晨的薄雾。
  “八百里加急——!!!”
  “閒人避退!阻者杀无赦——!!!”
  悽厉的嘶吼声,伴隨著马蹄脆响。
  在沿途的每一座驛站、每一座城池炸响。
  驛卒换马不换人。
  往往是上一匹马刚口吐白沫倒毙於地。
  信使便已翻身上了备好的新马。
  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又是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路烟尘,以及那尚未散去的吼声。
  “庐陵大捷——!!!”
  “妖圣陨落——!!!”
  消息如瘟疫,更似野火。
  先是席捲了整个江南西道。
  那些还在为逝去亲人哭泣的百姓,还在废墟中刨食的流民,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紧接著,便是与其接壤的江南东道、淮南道、山南东道......
  直至数日之后。
  这股狂风,终於撞开了雄踞关中,象徵著天下至高权力的长安城门。
  ...
  皇城之內。
  “还没有消息么?”
  老太监垂著眼皮,手中拂尘轻轻搭在臂弯,“回陛下,还没有。”
  “这都几天了?”
  皇帝眉头紧锁,手指焦躁地敲击著大腿。
  老太监连忙道:“陛下稍安勿躁,江南西道路途遥远,加之妖祸横行,驛路难免受阻,慢些也是常理。”
  “常理个屁!”
  皇帝也是急红了眼,直接爆了粗口。
  “那可是妖圣啊!朕......朕若是当初强硬些,拦著孤月那丫头就好了。”
  “她才多大?若是那丫头有个三长两短,朕又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老太监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轻嘆一声。
  正欲上前宽慰几句。
  忽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江南西道,八百里加急军情——!!!”
  皇帝猛地抬起头。
  三步並作两步,直接衝下丹陛。
  甚至来不及等那信使跪拜行礼,一把夺过。
  老太监连忙凑上前去,掌起一盏宫灯。
  皇帝展开绢布。
  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扫过。
  第一行。
  “庐陵大捷。”
  呼——
  “大捷......”
  “大捷就好,大捷就好啊......”
  只要是大捷,那便意味著那最坏的情况並未发生。
  皇帝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下看。
  “妖圣晦月,陨。”
  看到这五个字。
  皇帝瞳孔骤缩,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
  虽然心中早有期盼,可当真切看到这妖圣陨落的消息时。
  狂喜依旧直衝天灵盖。
  只是。
  当目光触及下一行时。
  皇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镇魔司总指挥使白玉楼,燃灯尽灭,油尽灯枯......”
  “陛下,节哀。”
  老太监在一旁轻声劝慰。
  “白总指挥求仁得仁,以一己之身换大唐安寧,此乃大义。”
  皇帝默默点头。
  收拾好心情,目光继续下移。
  他想看看。
  在这场惨烈的廝杀中,究竟还有多少忠臣良將,埋骨他乡。
  尤其是......
  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子。
  既然是大捷,那丫头想必应该是没事吧?
  或许是受了点伤?
  只要人活著就好。
  皇帝心中这般想著,目光落在了那最后几行字上。
  然后。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
  再瞪大。
  直至瞪得像个铜铃。
  “......”
  皇帝揉了揉眼睛。
  又把绢布凑到灯火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朕这几日没睡好,眼神有些不济。”
  皇帝將手中绢布递给老太监,指著那最后一段。
  “你来给朕念念。”
  “这里写的是什么?”
  老太监有些疑惑地接过绢布。
  就著灯火一看。
  身子也是猛地一僵。
  一张老脸精彩至极。
  “念啊!”
  皇帝在一旁催促道。
  老太监吞了口唾沫,乾巴巴地念道:
  “斩妖圣者......”
  “乃昭月长公主殿下。”
  “殿下以观山之境,逆伐燃灯......”
  “......”
  “......”
  大殿內。
  主僕二人面面相覷。
  大眼瞪小眼。
  良久。
  皇帝才干涩地开口。
  “这军报是谁写的?”
  “回陛下,看这笔跡和印信,应当是兵部供奉程老亲笔。”
  “程老?”皇帝嘴角抽搐。
  “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陛下慎言......”
  老太监苦笑一声:“程老办事向来稳重,这种泼天的大事,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在御前胡说八道。”
  “那你的意思是......”
  皇帝指著绢布,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可那是妖圣啊!”
  “那是燃灯境的妖圣!”
  皇帝越说越激动,在殿內来迴转圈。
  “这不合理!”
  “这很不合理!”
  “就算她天赋异稟......”
  “可这也太......”
  皇帝憋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这种荒谬感。
  老太监连忙接话:“太离谱了!”
  “对对,就是太离谱!”
  这哪里是离谱?
  古往今来,史书翻烂了,也没见过这般年轻能踏入观山...甚至逆伐燃灯的。
  皇帝一屁股坐在御阶上,毫无形象地张著大腿,两眼发直。
  “观山......杀燃灯......”
  “朕的亲妹妹......”
  “把妖圣给宰了?”
  他突然嘆了口气,有些惆悵地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以后若是心情不好,想要揍朕这个当哥哥的一顿......朕这小身板,抗得住她一指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