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李乾元
  西域。
  妖庭。
  琪花瑶草,四时常开不谢。
  古柏苍松,歷代万载长青。
  妖皇斜倚在古树之下。
  忽地。
  眉头微动。
  只见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待到看清来人,苍白的脸色上露出笑意:“当真是稀客,怎得?堂堂大唐先皇,人族至尊,今日竟也有雅兴,来孤这妖庭做客?”
  “这若是传了出去......”
  妖皇嘖嘖两声。
  “届时,天下人该如何看你李家皇室?”
  只见来人身著墨绿青衫,两鬢霜白,面容刚毅。
  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来人背负双手,並未因妖皇的讥讽而动怒。
  他平静摇头:“皇帝......不过是个名號罢了,如今我已卸下重担,斩断尘缘,大唐的兴衰荣辱,与我何干?”
  妖皇闻言,抚掌大笑。
  “乾元兄,你倒是看得开,那不知......乾元兄不远万里,以此残躯横渡风沙,来此地有何要事?”
  李乾元沉默片刻。
  並未直接回答。
  只是抬起手,掌心之中,隱隱有一团黑气流转。
  其中似有婴孩啼哭之声,若隱若现。
  “我想问你一件事。”
  妖皇目光落在那团黑气之上,眉头微挑。
  “何事?”
  “当年......你在施展妖胎之术时,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妖皇一愣。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乾元兄,这话从何说起?”
  “孤虽是妖,但向来言出必践。”
  “当年你我既然立下约定,各取所需,孤又岂会在那功法上做手脚?”
  “况且......”
  妖皇指了指李乾元掌心的黑气。
  “那妖胎不是已经成了么?虽然出了点岔子,但终究造就了一具上好身躯,待到其妖性彻底显露,便可借那葬仙秘术,彻底夺舍。”
  “这难道还不够?”
  “不够。”
  李乾元摇了摇头。
  他收回手掌,那团黑气瞬间消散。
  “若是只有这般,我自不会来找你。”
  “可怪就怪在......”
  “明明被选中作为容器的子嗣,虽然天赋不错,但也还在常理之中......”
  “但另一个本该是凡胎肉体,其天赋......却远超妖胎百倍?”
  “如今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是种莲之境。”
  “......”
  妖皇闻言,却是哑然失笑。
  “乾元兄,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了,人族亿万,繁衍之盛,远迈我妖族,你李家既坐拥这万里江山,受命於天,集一国气运於一身,偶尔蹦出个惊才绝艷的妖孽,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乾元漠然道:“若是大唐初立之时,我自然不奇怪。”
  “可你是知道的。”
  “太祖起於微末,於灵璧之时,九龙齐出,护佑真身,及至后来,太宗继位,亦有七龙绕柱。”
  “到了我这一代......”
  “气运早已被消磨得七七八八,我虽登大宝,却不过勉强聚起五龙之数...甚至於我的子嗣,仅有二三龙气......”
  “再者。”
  “明妃出身寒微,毫无根骨可言,更无半点修行底蕴。”
  “在这般龙气衰微的时代,借著那般凡俗不堪的母体。”
  “我李家何德何能......”
  “在这般日薄西山的时候,生出这样一个能以点墨斩种莲,十七岁便踏足种莲境的妖孽?”
  古树之下,落针可闻。
  唯有远处那几只不知名的妖魔,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
  妖皇眯起那双狭长的眸子,打量著对方的表情。
  良久。
  “嗤......”
  “乾元兄。”
  “你是在......怀疑孤?”
  未等李乾元开口。
  妖皇便已大袖一挥,神色傲然。
  “莫要忘了。”
  “孤乃是妖庭至尊。”
  “孤这具身躯,乃是天地造化,孤之寿元,亦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他伸出修长手指,指向东方。
  “你们人族,寿元不过千百载,肉身孱弱,便是那所谓的半妖之躯......”
  “在孤眼里,也不过是螻蚁罢了。”
  “孤放著这长生久视的大道不走,去覬覦你人族那具短命的皮囊?”
  “乾元兄,你未免......也太小看孤了。”
  李乾元闻言,面色微滯。
  確实是这般道理。
  妖族寿元漫长,动輒以百数千年记,对於人族这区区数百载光阴,確实未必看得上眼。
  况且。
  他如今已是孤注一掷。
  卸去皇位,斩断尘缘,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与这妖庭勾结。
  为的,不就是换躯重修,再活一世,以藉此窥得登楼之机?
  若是此时生了嫌隙,坏了长生大计,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思付良久。
  李乾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上前两步。
  伸出手,在那位妖庭至尊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妖皇这是哪里话,你我相交多年,我又岂会真的疑你?”
  “不过是事关重大,多问一句罢了。”
  “莫要往心里去。”
  妖皇瞥了一眼肩头那只手,並未躲闪。
  只是轻哼一声,重新倚回那古树之下。
  “既然疑虑已消。”
  “那乾元兄此番前来,还有其他事?”
  “若只是无事,孤这妖庭简陋,怕是没什么好茶招待。”
  李乾元收回手,负於身后,目光幽幽。
  “实不相瞒,李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想改一改当年的约定......我要换人。”
  妖皇一愣。
  “换谁?”
  李乾元转过身,目光灼灼:“孤那儿子,虽是妖胎,可天赋不过是上乘,哪怕日后夺舍成功,哪怕有半妖寿元,以此等根骨,又能走多远?”
  “可我那女儿,却是不同。”
  “能在这般年纪,直入种莲,这般天赋,这般才情...若是能得此身躯,哪怕是人族寿元,以此天赋,若是让我来修,必然能窥见那更高一层的风景!”
  “甚至......踏破登楼,步入执棋,亦未可知!”
  妖皇闻言,面色变得古怪至极。
  良久。
  摇头道:“这葬仙秘术,乃是借血脉之引,行那夺舍之实。”
  “你那子嗣体內种有妖胎,算半个妖族,且与你血脉相连,哪怕施展秘术,亦能寄託於你之灵印,甚至还能留其一缕残魂。”
  “可若是换做其余子嗣......想行夺舍,唯有一法。”
  “那便是彻底碾碎其神魂,將其三魂七魄,尽数炼化为虚无。”
  “不入轮迴,不留来世。”
  “那可是你亲生骨肉。”
  “你......当真捨得?”
  风过林梢。
  古柏苍松发出阵阵涛声。
  李乾元立於风中,衣袂翻飞。
  他面色漠然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