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身处陇右,皆是长安
  正当他搜肠刮肚,想著该用什么理由脱身时。
  衣袖忽然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师兄——!”
  一直乖巧站在他身后的纪疏雨,此刻却是眼睛发亮。
  “咱们一路赶得急,我的腿都快磨破了......”
  游无疆迟疑道:“这......师妹,公事要紧......”
  就在他为难之际。
  姜月初亦是开口:“魏將军说得在理。”
  她虽然性子清冷,不喜俗务。
  但做人做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且不说上次回京,自己坑了这老实人一把。
  光是这次。
  人家千里迢迢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带来了皇兄的口諭。
  若是连顿饭都不管就让人家滚蛋。
  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
  游无疆皱起眉头。
  若是强行走了,不仅师妹要闹,还得罪了这位大唐长公主。
  更是显得他游某人小家子气,不懂人情世故。
  “罢了。”
  游无疆长嘆一声。
  他反手拍了拍师妹的手背,示意她鬆开。
  隨后拱手一礼,语气无奈。
  “既是盛情难却,那便......”
  “叨扰了。”
  ...
  入夜。
  都司后院的花厅之內,已是灯火通明。
  虽说是略备薄酒。
  但魏合这老江湖,哪能真拿些粗茶淡饭来糊弄京城来的贵客?
  早已命伙房宰了两只肥羊,又去城中福运楼。
  叫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炙羊肉滋滋冒油,撒著孜然胡椒,香气扑鼻。
  几坛陈年的美酒,泥封一拍,酒香四溢。
  姜月初换下了一身玄黑公服,著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更显清冷出尘。
  她端坐主位。
  游无疆与纪疏雨分坐左侧。
  魏合则是十分识趣地坐在了末席。
  只是看著右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姜月初微微挑眉。
  “魏將军,还有一位?”
  魏合一拍脑门,连忙起身告罪。
  “瞧我这记性!”
  “徐长风还在处理公事,我这就让人去请!”
  “徐长风?”
  游无疆端著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可是......左驍卫大將军徐敬业家的那位公子?”
  魏合有些惊讶:“游大人也认得?”
  游无疆放下酒盏,神色有些复杂。
  “京城也就那么大,徐家乃是將门世家,徐长风之名,我亦是有所耳闻。”
  “听说他当年也是个惊才绝艷的人物,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自请调离京城,来了这苦寒之地。”
  正说著。
  门帘挑起。
  一阵寒风捲入厅內。
  来人身著玄黑常服,身姿挺拔,面容虽俊美,却总是绷著。
  徐长风大步入內,目光扫过厅中眾人,最后落在姜月初身上。
  抱拳行礼。
  “卑职来迟,请大人恕罪。”
  姜月初摆了摆手。
  “无妨,入座吧。”
  徐长风也不扭捏,谢过之后,便在那右侧空位上坐下。
  目光与对面的游无疆撞在一处。
  两人皆是京中人氏,徐长风自然也听说过游无疆的名號。
  此刻在这千里之外的凉州相见。
  徐长风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游无疆俊脸一绷,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一个是个冷麵煞星,平日里惜字如金。
  一个是个社恐木头,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若是任由这两人大眼瞪小眼,这顿饭怕是要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好在。
  还有个魏合。
  见气氛有些凝滯,连忙起身斟酒。
  “来来来!”
  “今日难得诸位齐聚一堂,也是咱们的缘分!”
  “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罢。
  一仰脖,將杯中烈酒饮尽。
  席间的气氛总算是活络了些。
  纪疏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正抓著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讚。
  “唔......好次!”
  “师兄你尝尝,这羊肉比京城里的香多了!”
  游无疆看著自家师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角微抽。
  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四周。
  却见姜月初正慢条斯理地夹著菜,似乎对此並不在意。
  而那徐长风,也是自顾自地饮酒,目不斜视。
  游无疆这才鬆了口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拘谨的气氛,也隨著酒气的升腾而渐渐消散。
  姜月初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人。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扬。
  魏合正喝得兴起,见状不由一愣。
  “大人因何发笑?”
  姜月初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有趣......”
  “咱们这一桌子人,兜兜转转,好像全是京城里出来的,如今却都聚在陇右道......”
  眾人面面相覷,仔细一琢磨。
  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个是当朝长公主,一个是將门世子。
  游无疆乃是金袍巡察使,更是大唐年轻一辈第二人物。
  至於纪疏雨...能是游无疆的师妹,自然出身不低......
  再加上魏公的儿子,魏合。
  若是放在京城。
  这几位聚在一起,那便是顶级的权贵圈子。
  可如今。
  齐齐聚在这边陲之地。
  游无疆愣了半晌。
  忽然举起酒杯,竟是极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姜大人所言极是。”
  “人生何处不相逢。”
  徐长风亦是举杯。
  纪疏雨咽下嘴里的肉,也慌忙举起手里的酒。
  “干。”
  杯盏相撞。
  几颗来自京城的心。
  在此时此地。
  竟是有了几分莫名的契合。
  窗外风沙,依旧。
  屋內。
  却是酒暖,人安。
  ...
  妖庭与陇右边境处。
  狂风卷沙,冷月如鉤。
  两道流光,一金一白,正如流星赶月,撕裂了漫天云海,直奔东方而去。
  金光在前,势如破竹,双翼鼓盪间,便有那风雷滚滚之声,震得下方群山万壑都在瑟瑟发抖。
  白光在后,虽显费力,却也勉强跟得上那金光的遁速。
  前方那金光之中,传来一声嗤笑。
  “你这把老骨头,不好好在西域等著,非要跟上来作甚?”
  后方。
  蛟魔化作人形,苍老的麵皮微微抽搐。
  “小圣王说笑了。”
  “小圣王神威盖世,乃是我西域妖庭万年难遇的天骄,那人族虽有些手段,但在您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標卖首罢了。”
  “只是......”
  蛟魔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陇右地界明面上,还有一位半步燃灯的老道,在那荒山野观之中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