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指挥使上任
  时值十一月末。
  凉州苦寒。
  冬日相比於长安,来得总是格外早些。
  镇魔司的大门口。
  几名当值的镇魔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跺著脚。
  “真他娘的冷。”
  一个年轻些的镇魔卫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团白气。
  “不过说来也奇怪,往年这时候,咱们兄弟几个怕是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哪像今年,这一连数个月,竟是连头像样的大妖都没听说。”
  旁边年长的老卒瞥了他一眼,“没大妖还不好?”
  “也就是你小子刚入行没几年,不知天高地厚,咱们这一行,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活,能閒著,那是祖师爷保佑。”
  年轻镇魔卫嘿嘿一笑。
  “头儿,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
  “往年一入冬,那些个山里的畜生没了吃食,都要往人堆里钻,今年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老卒嗤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
  “畜生也是怕死的。”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没有外人,这才悄咪咪道:“咱们那位姜郎將,前些日子那是杀疯了。”
  “先在玉门关外宰了平天真君,后又在黑河独斩成丹蛟龙,听说...还宰了头成丹树妖,这凶名早就传遍了陇右。”
  “这帮畜生虽然没人性,但消息灵通著呢。”
  “知道咱们陇右都司出了个不好惹的人,这时候谁敢冒头?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么?”
  年轻镇魔卫听得两眼放光。
  “也是。”
  “我要是妖魔我也害怕...嘖,不过,我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她来都司了,不知她现在......”
  话音未落。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几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那是......”
  年轻镇魔卫眯起眼,待看清那张清冷绝艷的面容,顿时一声惊呼。
  “姜大人?!”
  “是姜大人回来了!”
  几名镇魔卫连忙直起身子,整理衣冠,准备行礼。
  毕竟,姜月初这张脸,在凉州镇魔司,那就是活招牌,谁人不识?
  然而。
  那老卒却是身子猛地一僵。
  玄黑官袍,赤纹如血。
  最要命的是那右肩之上。
  郎將以上的服饰,最多也只是在肩上用金线绣纹神兽。
  可......眼前的少女......
  ...
  咚—!
  咚—!
  咚—!
  沉闷厚重的鼓声,声如雷霆,滚滚盪开,瞬间压过了凉州城上空的呼啸北风。
  各个营房还在閒聊打屁的镇魔卫们,一个个脸色骤变。
  聚將鼓!
  此鼓非大妖攻城不敲,非紧急军情不敲。
  除此之外,唯有一种情况。
  那是新官上任,召集全司点卯!
  “快!快!快!”
  “聚將鼓响,三通不到者,斩!”
  无数身穿黑衣的镇魔卫,从各处值房,校场狂奔而来。
  正堂之內。
  两旁以此列的,皆是陇右都司的高层。
  偏將、郎將......
  此时此刻,这群镇魔高层们,目光全都落在门口之处。
  魏合站在左首第一位。
  他虽然面色平静,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早在数日之前,他便接收到了总司那边的文书。
  任命姜月初,为陇右道镇魔都司指挥使,统领陇右一切镇魔事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知道这丫头此去长安,必有一番造化。
  可当这白纸黑字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魏合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了!
  眾人呼吸一滯。
  只见正堂之外,冬日的阳光被一道修长的身影遮挡。
  少女並未戴冠,只是將一头如墨青丝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至极。
  面容清冷绝艷,肤白胜雪。
  若是换身衣裳,说是哪家画舫里走出来的绝世花魁也不为过。
  可偏偏。
  她身上穿著那一袭象徵著镇魔司最高权柄的玄黑官袍。
  衣摆之上,赤纹如血,仿佛还在缓缓流淌。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右肩之上。
  纯金打造的狻猊吞口,怒目圆睁,獠牙森森,死死地咬住那一袭猩红如血的大氅。
  隨著她的走动,红氅翻涌,宛如身后尸山血海隨行。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月初目光平静,缓缓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竟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终。
  她的目光落在了魏合身上。
  “......”
  看著少女对他眨了眨眼,忍不住面露苦笑。
  这丫头......
  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姜月初並未多言,迈步上前,径直走到首座。
  大氅铺开,如血染王座。
  “下官魏合......见过指挥使大人。”
  这一声,终於让眾人回过神来。
  哗啦啦——!
  堂下眾人。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此刻皆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卑职等!”
  “参见指挥使大人——!!!”
  “免礼。”
  清冷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
  眾人这才敢起身,只是依旧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官虽受皇命,执掌陇右都司,然......”
  姜月初顿了顿,语气平淡。
  “我年岁尚浅,且一心向武,对於这案牘劳形之事,既不擅长,也无兴趣。”
  “魏將军。”
  魏合下意识抱拳:“卑职在。”
  “你在陇右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这都司上下的规矩,你比我懂。”
  “所以。”
  姜月初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即日起,都司內一切军政要务,人事调动,粮草輜重......”
  “一切照旧。”
  “无论大小事宜,皆由魏將军先行定夺,无需事事向我请示。”
  此言一出。
  满堂譁然。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看那坐在高位上的少女,又看看一脸懵逼的魏合。
  这是放权?
  自古新官上任三把火,恨不得把前任的痕跡抹得乾乾净净,把权力牢牢抓在手心。
  可这位倒好。
  刚一屁股坐热,就把这滔天的权柄,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魏合更是急了,上前一步。
  “大人!这......这於理不合!您是指挥使,卑职不过是......”
  “魏將军。”
  魏合身子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月初看著他,“你知道我的性子。”
  “我这人懒,也怕麻烦。”
  “让我去杀人,去斩妖,哪怕观山境来了,我也敢提刀去砍上一砍。”
  “可若是让我天天坐在这大堂之上......”
  她摇了摇头。
  “那还不如杀了我。”
  魏合看著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良久。
  他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亦有几分无奈。
  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他重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震彻大堂。
  “卑职......领命!”
  “必不负大人重託!不负陇右百姓!”
  见魏合应下,其余偏將郎將哪怕心中再有想法,此刻也只能齐齐跪倒。
  “谨遵大人钧旨——!!!”
  姜月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有魏合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在。
  她只需要负责镇场子,顺便刷刷道行,何乐而不为?
  这才是她想要的指挥使生活。
  “行了。”
  姜月初站起身,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既然事情都定下了,那便都散了吧。”
  “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
  “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硬茬子,或者是哪里的妖魔又不安分了......”
  “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