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甩锅
  赵中流直起身子,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良久。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
  “很好。”
  “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给总司丟人。”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
  这般待遇,让旁边的几人羡慕不已。
  要知道,这正堂议事,除了金袍与几位资歷深厚的大將,其他人那都是得站著说话的。
  姜月初並未落座,反倒是解下腰间的纳元佩,双手呈上。
  “翻江妖王已诛,此乃其尸首。”
  “游大人路遇同门,留在了河南道协助清剿妖患,故托卑职將此物带回。”
  赵中流接过玉佩,闭眼探查起来。
  下一瞬。
  老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那一脸坦然的少女。
  “这妖尸......”
  “游大人说了。”
  姜月初抢先一步开口,语气诚恳:“这一路山高水长,天气炎热,虽有纳元佩,但也难免有些损耗。”
  “再者,游大人一路赶路,消耗颇大,取些血肉换取吃食,也是为了更好地为总司效力。”
  “卑职觉得......这都在情理之中。”
  “......”
  赵中流张了张嘴。
  好一个情理之中。
  游无疆那傻小子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公物祸祸成这样!
  这剩下的肉去哪了,那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
  赵中流看破不说破。
  反正只要关键的东西还在,其他的......
  就当是给这丫头的赏赐吧。
  “行吧。”
  赵中流收起玉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既是损耗,那便不论了。”
  “至於赏赐......”
  老人顿了顿。
  “太湖一役,后续扫尾尚未结束,待到司里功勋司核准无误,日后会於你结算。”
  姜月初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抱拳。
  “是。”
  对於所谓的金银细软,姜月初倒也並不在意。
  见她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赵中流暗自点头。
  “行了,也没別的事。”
  赵中流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
  似是隨口一提。
  “对了,陛下前些日子召见过你,恰逢你人不在长安,如今回来了,若是得了空,记得去宫中復命。”
  闻言,姜月初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虽然依稀记得当初那皇帝確实说过这般话。
  可她只当是隨口一提。
  毕竟那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
  哪里会有閒工夫找她聊天?
  没想到还真要召自己入宫?
  似是看出了她的抗拒,赵中流放下茶盏。
  “既是陛下口諭,你便上点心,莫要让陛下久等。”
  “是......”
  姜月初无奈应下。
  赵中流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卑职告退。”
  就在姜月初转身之际,老人的目光落在她那身有些磨损的黑色劲装上。
  眉头微皱。
  “等等。”
  姜月初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疑惑。
  赵中流指了指她的衣裳,语气嫌弃。
  “堂堂银袍巡察使,穿得跟个江湖游侠似的,成何体统?”
  “刘偏將,去库房领一套新的银袍,给姜巡察换上。”
  一旁的一名汉子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是。”
  隨后,他快步走到姜月初身侧,“姜巡察,请隨下官来。”
  ...
  偏厅的门扇被推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落在门槛处。
  一只云靴跨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袭崭新的银色锦袍。
  姜月初抬起手,理了理袖口。
  到底是总司的制式官服,不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非凡品。
  “姜大人。”
  早在门外候著的镇魔卫,见她出来,连忙牵著云驳快步上前。
  “您的马,刚餵了上好的精料。”
  “谢了。”
  姜月初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银袍翻飞间,带起一阵香风。
  “走了。”
  双腿一夹马腹。
  云驳昂首阔步,朝著总司大门外走去。
  离了镇魔总司,便是长街。
  此时正是未时三刻,街上行人密密麻麻。
  入城时姜月初一身黑衣,混在人群中,虽因容貌出眾偶尔引人侧目,但大多也就是看个热闹。
  可现在,却是大不相同。
  原本拥挤喧囂的街道,在看到那一抹耀眼的银色时,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镇魔司的银袍巡查!”
  “快!快让开!”
  百姓们面露敬畏,纷纷向两侧退让,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让出了一条宽阔大道。
  就连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见了这身官皮,也是连忙勒住马头,老老实实地在路边候著,不敢有丝毫造次。
  姜月初端坐在马背上,微微侧目,扫过路边那些敬畏中带著艷羡的目光。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么?
  十七岁的银袍巡察使。
  放眼整个大唐,也是独一份的殊荣。
  不过姜月初並未沉溺其中太久。
  对於她而言,这些虚名,远不如自身实力来的实在。
  穿过长街,拐过两个路口。
  熟悉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
  不同於上次三更半夜,白日的魏府大门,站著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神色肃穆。
  见有人策马而来,眉头一皱。
  这是魏公府邸,哪怕是朝中大员来了,也得递了帖子在此候著。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
  刚想上前盘问。
  还没等那家丁开口。
  啪!
  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老门房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把將那不开眼的家丁推到一旁。
  “姜大人!手下的人眼拙,这日头大,晃了眼,差点没认出来。”
  “您这是......来找我家小姐的?”
  姜月初微微頷首,翻身下马。
  “魏清可在府上?”
  “在!在!”
  老门房连连点头,“小姐这两日都在府里闷著呢,说是身子乏,谁也不见,不过若是知道您来了,指不定多高兴。”
  说著,老门房侧过身。
  那殷勤劲儿,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姜月初当垫脚石。
  那一眾家丁护院,此刻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还纳闷,为何要如此恭敬。
  可眼下离的近了,才看清对方身上的衣饰。
  直到那道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老门房这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乖乖......
  上次这姜姑娘深夜造访,一身血污,虽拿著镇魔司的腰牌,他也只当是个郎將偏將之流。
  谁曾想......
  竟是位银袍巡察使?!
  莫说魏公。
  哪怕是六部尚书见了,也得给其面子。
  幸好那夜自己虽然嘴碎了些,嫌弃了些,但没得罪死对方。
  否则......
  老门房打了个寒颤,只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快步跟上,扯著嗓子冲里面庭院喊道:
  “贵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