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苏州府
  苏州城北。
  镇魔都司总衙。
  正堂之內。
  七八道身影坐落。
  巨大的舆图掛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红黑两色的圆点。
  红色为人族城池,黑色为妖魔盘踞之地。
  放眼望去。
  黑色已呈燎原之势,將那一颗颗红点分割包围。
  一名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立於图前。
  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两鬢微霜,眼角带著疲惫。
  正是江东都司总指挥使,陆景春。
  “陆大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堂下响起。
  说话之人,坐在左侧首位。
  年纪极轻,约莫二十出头。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髮髻上插著一根木簪。
  手里捧著一盏茶,神色从容,与这满堂的焦灼格格不入。
  然而。
  堂內眾人,看向此人的目光中,却无半点轻视。
  甚至带著几分忌惮。
  龙虎山,小天师,张道玄。
  年仅二十七,便已是点墨圆满,更身负龙虎山秘传法,放在整个大唐年轻一辈,亦能称得上是顶尖。
  此次下山,便是为了援助苏州而来。
  张道玄缓缓开口道:“那孽畜虽受了伤,但並未伤及根本,如今它躲进太湖深处,借那八百里水域疗伤,若是不能將其逼出来......”
  陆景春转过身,长嘆一口气。
  “张天师所言,本官何尝不知,只是那太湖水深千尺,水族妖魔无数,若是贸然入水,便是再来一尊种莲,也无必胜把握......”
  如今江东之乱,皆由此妖引发,本体乃是一头异种鼉龙。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数日前,陆景春联手张道玄,设伏於太湖之畔,可终究还是让它逃入了太湖。
  如今。
  那畜生龟缩不出,却驱使其他大妖,疯狂衝击江东各郡。
  意图很明显。
  就是要耗死江东镇魔司。
  “京城那边,可有消息?”
  张道玄忽然问道。
  陆景春揉了揉眉心。
  “赵副总指挥已经传信,抽调了京中半数巡察使南下。”
  “算算日子,先头部队应该快到了。”
  张道玄微微頷首,却並未有多少喜色。
  “远水难解近渴。”
  “且不说那些巡察使良莠不齐,便是全到了,面对那头藏在水底的妖王,又有几人能派上用场?”
  他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
  水战不同於陆战。
  一身本事,到了水里,能发挥出五成就不错了。
  除非......
  是那种专修水行功法,或是身负水泽灵印的异人。
  可这等人才,便是放眼整个大唐,也是凤毛麟角。
  陆景春沉默不语。
  他看著舆图上那片代表太湖的巨大黑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再过几日,那畜生还不出来。”
  “本座便亲率都司精锐,强攻太湖水寨。”
  “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把那畜生填平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强攻太湖?
  那是下策中的下策。
  就在此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校尉快步入內,单膝跪地。
  “报——!”
  “丹阳郡郎將王水乡求见!”
  陆景春眉头微皱。
  丹阳那边的局势他是知晓的。
  两头大妖联手,丹阳大將重伤濒死,按理说,如今那丹阳城应当是只能龟缩防守......
  这王水乡不过是个郎將,如何能跑到这苏州府来?
  莫非......
  丹阳城破了?
  念及此,陆景春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
  “卑职王水乡,参见总指挥使大人!”
  “行了,別整这些虚礼。”
  陆景春上前一步,虚扶一把,“丹阳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可是城破了?”
  眾人也是看了过来。
  王水乡抹了一把脸,连连摇头:“没破!没破!”
  “卑职此番前来,是送我家將军来苏州府求医的!”
  “求医?”
  陆景春愣住了。
  “你家將军身中剧毒,经不起顛簸,且丹阳至苏州,百里之遥,沿途妖魔无数,更有丹阳的大妖虎视。”
  “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若是半道上遇了伏击,岂不是白白送了你家將军的性命?!”
  况且...
  与其死在半道上,还不如死在丹阳城头,至少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王水乡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著头皮道:“大人息怒,卑职......卑职也是没办法,何况如今丹阳大妖已死,我等也是被人一路护送而来......”
  “护送?”陆景春一愣,试探道:“可是京城来的?”
  闻言,王水乡点点头,“正是京城来的大人!镇魔总司,银袍巡察使,姜大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银袍巡查使?!
  京城虽远,但总司的规矩大家都懂。
  能披上那身银袍的,皆可一人镇压一处危乱!
  对於眼下的江东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人在哪?”
  “就在门外。”
  “快请!”
  王水乡闻言,连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
  两道脚步自迴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就连那位一直端坐品茶的小天师张道玄,此刻也是微微侧目。
  光影交错。
  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
  银袍胜雪,玉带缠腰。
  领口那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庞愈发清冷出尘。
  大氅之上,还带著些许未乾的雨渍。
  这么年轻?!
  看著那少女的脸庞,眾人感到一阵恍惚。
  十七八岁的年纪,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有子侄,在这个岁数,怕是还在为了鸣骨境苦苦打熬气血。
  可眼前这位......
  陆景春到底是种莲境的高手,养气功夫极深。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快步迎上前去。
  “姜巡察,久仰久仰。”
  “本官江南东道都司指挥,陆景春,未曾远迎,还望姜巡察莫怪。”
  嘴上说著久仰,心里却在犯嘀咕。
  姜月初是谁?
  总司的银袍巡查之中,他大多都听闻过其名號。
  可何时出了这么一位?
  姜月初也不託大,抱拳一礼,神色平静。
  “奉总司之命,南下驰援。”
  说著,她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身份的金令,递了过去。
  陆景春接过金令,確认无误后,双手奉还。
  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是真的。
  货真价实的银袍巡察。
  “姜巡察一路辛苦。”
  陆景春侧过身,指了指左侧首位,“请上座。”
  姜月初並未推辞,大步上前,大马金刀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