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该去哪?
  铁佛厂今日註定不得安寧。
  有三人在厂內大闹一场,砸毁了三尊护法金刚,更在六臂修罗出动的情形下,硬生生从铁佛厂里逃了出去。即便上头有意封锁消息,当时在场围观的工人不少,流言仍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厂区。
  无人知晓这三人为何如此行事。
  工人们只清楚一件事:他们厉害得很!
  作为参与建造六臂修罗的“螺丝钉”,工人们自然明白这尊倾注了他们心血的大傢伙究竟有多大能耐。
  寻常人绝无可能对付得了。
  那三人……不寻常!
  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很难传到上层耳中,可赵犰几人的行动,对此次前来铁佛厂的诸位老爷而言,却是一件颇值得深谈的事。
  “照我二弟手下的说法,他们救走的是杀害徐家人的凶手。”
  今广助翻看著近日接待室的记录:
  “警署没收押那人,我二弟便暂时將他关在接待室里,拘了有小十天了。”
  在他对面,一张沙发迎面摆著。
  沙发左右两侧分別站著军服男子与老者,上头趴著个正用手拨弄地上蹴鞠的小孩。
  “杀人犯?”军服男子眉头微动。
  “不一定,多半不是。”今广助道,“如今署长是柯罪,若真是杀人犯,不会送到这儿来。”
  “哦,老柯啊。”军服男子显然对柯罪早有耳闻,“那確实不算犯罪了。”
  “枣先生打算怎么做?有什么需要铁佛厂帮忙的?”
  “我想找找这个人。”
  “可不好找啊,在大山城里跑了基本就是跑了。而且你找他干什么啊?”
  “我自有我自己的打算。”
  “杀他?不太好吧……”
  被称作枣先生的军服男子脸上顿时掛了好几道黑线:
  “我有病吗?见人就杀。我是要带他去军队。”
  “收揽人才?另外两个也带走?”
  “带也行,不带也行。带那小子,主要是因为他会哼哈二神將——这门本事不能流落在外,带回去让黄將军好生调教,说不定能再练出一员大將。”
  “剩下两个就留在大山城吧。”今广助道。
  “怎么?你也要杀他们?”
  今广助乾笑:“倒不是。”
  枣先生反应过来:
  “你要对付你二弟?”
  今广助悠长一嘆:“老爷子身子快不行了。”
  两人在这儿打著哑谜,听得小孩直打哈欠。老者轻咳一声,他俩才稍稍收住话音。
  今广助一摆手,正打算领几人去铁佛厂自营的餐厅好生吃一顿。
  也就在这时,他怀中忽然轻轻一震。
  今广助取出那枚莲花瓣。
  瞥见花瓣上的字跡,他脸色接连变了几变。
  “出什么事了?”枣先生疑惑道。
  “没什么。”
  今广助迅速敛起神情。
  枣先生虽看出他定有话未说,却也没再追问。
  今广助將花瓣收回怀中。
  花瓣没入衣襟的那一刻,表面反光掩去了浮现的文字:
  “急报!六臂修罗失控,已离铁佛厂!”
  ……
  新月高悬,酉时已至。
  这正是热闹的时候。秋冬时节天黑得早,路灯早已亮起。
  天气虽冷,却还未到刺骨的地步。大山城的人刚结束一整日的劳作,总需些活动慰藉自己。
  或是饮酒,或是吃肉,或是去那夜场里听上一段小曲。
  街上自然人流如织。
  一行三人在小街窄巷里疾步穿行,赵犰的体力总算恢復了些许。
  他们寻了个无人的巷口,匆匆將铁佛厂的工服扒下往墙头一扔,便继续迈步朝公寓赶去。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
  路上,赵肆抽空向徐禾道谢。徐禾一摆手:
  “不打紧。”
  她一开口,赵肆才听出是女子嗓音。
  他的目光开始在徐禾与赵犰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明显透出些不对劲的意味。
  赵犰倒没留意四哥的眼神,他只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便在路边摊买了三个白花花的大馒头,一边往前赶路一边往嘴里塞。
  待他將三个馒头连渣子都吞进肚里,三人也终於回到了公寓门前。
  周桃早早开了大门,將几人迎了进去。
  赵肆一瞧见周桃,便想起了当初来村里为自家驱邪的那位姑娘。
  隨即他再看向赵犰时,眼神里的意味越发不对劲了。
  赵犰却全然没理会四哥的心思,只去水龙头边灌了一大口水,这才回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我今晚就带四哥和贾无才回村子。老师,周姑娘,你们要不要一道走?”
  徐禾已从旁洗了把脸回来,脸上妆容洗净,束髮的头巾也摘了,重新变回那个清秀的姑娘。
  “我们俩就不去了。”徐禾笑著摇头,“今晚去帮你的,是个会使风袭枪的汉子,与我有什么相干?”
  监控摄像这等东西离这时代还远得很,加之大山城素来混乱,只要不当场被擒,事后想抓人可就难了。
  比起徐禾,赵犰的根脚既已暴露,对方追到村子拿人的可能反而更大些。
  赵犰起身,朝徐禾与周桃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相助。”
  “和小桃子说的一样,你这人说话总带点古味儿。”徐禾摆手,“我估摸你往后大抵也不回来了,租房的定金我便不退你了,全当是这次的酬劳吧。”
  赵犰没再多言,只將这份情默默记在心里。
  区区这点银元,怎抵得过人家冒死相救?徐禾虽不在意,赵犰却放在心上。
  可眼下確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得儘快带两人离开。
  在城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贾无才早已收拾妥当,下午便按赵犰的吩咐租好一辆牛车。三人当即上了车,趁著月色朝城外驶去。
  徐禾与周桃一路送到院门口,朝著车影挥手作別;赵犰也在车上挥手回应。
  乘月远去,顺风而离。车轮咔噠作响,渐行渐远,终是没入夜色,失了踪影。
  徐禾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手半抬著,神色间有些恍惚。
  周桃不解地望著姐姐:
  “阿姐?”
  “嗯?”
  “你没事吧?”
  “没啥事。”徐禾轻轻活动了下虎口,“虎口裂了,有点疼。”
  ……
  赵犰半倚在车板上,隨著牛车晃晃悠悠前行,只觉浑身又累又乏。
  他侧头瞧了一眼——四哥正驾著车,二哥在后头飘飘荡荡地跟著,贾无才则拘谨地坐在车板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在大山城里其实没待多久,赵犰却觉得仿佛度日如年,一眨眼竟似过了月余。
  无论如何,总算是把四哥救出来了。
  至於铁佛厂和那徐家会不会善罢甘休?
  凭赵犰多年看书的经验,他觉得这群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自己虽有个能通梦境的莫名本事,能在短时间內快速拔高战力,可若从正式入道算起,至今恐怕才一周出头。
  修行终究要靠时间积累,赵犰眼下最缺的便是时间。
  往后得带著家里人搬走了。
  大山城附近,近期是不能再来了。
  等修行一阵子,本事有了火候,再回来让铁佛厂这群人给自己擦皮鞋!
  可……能去哪儿呢?
  赵八斤是个地道的农民,带著他们这群小辈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山城了,外面的世界他们一概没见过。
  只听说如今天下还在打仗,往南去,便是黄將军与兰將军正面交锋的战场,打得不可开交。
  听说最近战事稍缓了些,双方却仍僵持著,谁也不肯退让。
  继续往北走?
  北边有一片连绵的群山,山这头还算暖和,过了山,可就冷得受不了了。
  不是个適合落脚的地方。
  赵犰忍不住挠起头来。
  “贾无才。”
  “欸,犰先生。”
  “你地理学得好吗?”
  “啊?”贾无才挠挠头,“知道一些,可算不上专精。”
  “大山城附近不好安身,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適合迁过去?”
  贾无才面露难色:
  “犰先生,您这確实有些难为我了。如今天下这么乱,大山城也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寻到的安身之地。”
  赵犰翻了个白眼。
  麻烦啊。
  不过贾无才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道:
  “犰先生,倒真有个地方,说不定能去。”
  “哦?哪儿?”
  “大山城以东,那儿有一片外大荒。”贾无才道,“那地界土壤肥沃,奇珍异宝也多,確实是个好地方。”
  赵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这好地方离大山城近吗?”
  “近。”贾无才道,“若是用护法金刚这类专门的器械,几天就能到;就算用牛车拉,顶多半个多月也能到地方。”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啊?”
  “一个离大山城这么近的好地方,大山城竟没占下来?不可能吧。”
  贾无才尷尬地挠挠头:
  “那地界之所以宝贝多、土地肥,主要是因为……那儿疑似是不入凡遗址。”
  “咳咳!”
  赵犰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不入凡遗址?!
  “这么近吗?我还以为不入凡是飘在天上的啊!”
  “据说不入凡確实是有一大截在天上飘著。”贾无才解释道:“但后来覆灭之后就掉入凡尘了。”
  赵犰眉头一动,起了心思。
  那这地方,不去也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