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天降猛男!
  下了班的小队长仍穿著那身铁佛厂的工服,因洗得太多,顏色已有些泛白。
  他身后跟著好几个工人,还混著几个小混混。
  “就是这儿?”小队长瞪圆了眼珠子问。
  “队长,我绝对没看错!那狗娘养的肯定就在这儿!”
  跟在后面的人忙不迭点头:
  “他好像请了人吃饭,订了二楼的包间。”
  “请人吃饭?”小队长一撇嘴角,“他倒真有閒心请人吃饭。贪了那么多银元,到头来全砸在吃食上了。走,跟我上楼!”
  一旁的食客们纷纷侧目张望,瞧著好大一场热闹。
  唯独店小二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慌慌张张就去找掌柜了。
  楼上,赵犰手托下巴,倚在窗沿往下瞧。
  哟呵,好几个熟面孔啊。
  这一眼看过去,甚至能瞧见几人脸上掛著好几片青紫。
  这不就是白天被自己揍过的那帮人吗?
  这几位还真是记吃不记打,白天刚挨了顿狠揍,断了几根肋骨,晚上竟又送上门来了。
  不过也是,
  当时赵犰揍他们时一声没吭,上来就是一顿老拳,打得他们嗷嗷乱叫,直到东西被抢光,他们也没弄清赵犰是干什么的。
  以大山城这“民风淳朴”的德行来看,这群人说不定以为他是哪个帮会请来的打手。
  贾无才也好奇地凑到窗边。
  他探头朝下一望,脸色唰地就变了。
  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贾无才早知道这小队长不要脸,却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地步。
  竟直接带著白天揍过自己的混混堵到饭馆来了!
  他身上的淤青还在隱隱作痛,中午脱臼的胳膊关节处肿起一大片,此刻连抬都抬不起来。
  要是再被堵著揍一顿……
  那可不好受!
  “犰…犰先生。”贾无才咽了口唾沫,望向赵犰。
  白天赵犰帮他把东西抢了回来,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
  他打得过这么多人吗?
  赵犰瞧了瞧楼下黑压压的一群混混,又看了看满桌的菜:
  “嗯,不能在这儿打,在这儿打非得糟蹋一桌子好菜不可。”
  赵犰直接纵身从二楼窗户跃下。
  炁息运转,双拳紧握。
  翻身带起一阵风响,直朝楼下正欲上楼的一伙人砸去!
  这伙人刚要往楼上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小队长和几个混混闻声抬头,赵犰的身影已在他们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啪!”
  赵犰一脚踩倒一个小混混,扭头朝剩下几人咧嘴一笑,那几位脸都绿了。
  今儿上午就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怎么晚上到这儿又碰上他了?
  赵犰趁这几人还没回过神,抡拳就朝他们脸上招呼。
  这几人虽有点本事,却实在不多,胡乱招架根本挡不住赵犰的拳头,只两三下,上午挨过揍的混混便又躺倒在地。
  领著小队长来的工人转身就逃,剩下的小队长则双目紧盯赵犰,单手作推掌状,朝赵犰猛推过来。
  赵犰也扬起双手,两人手掌相抵,十指交扣。
  哟?
  力气不小!
  这小队长像是练过些本事,至少手臂胳膊劲儿挺大!
  但还是不如赵犰。
  抱骨术往自己两个胳膊肘上一运,肘关节顿时硬如钢板,对方根本掰不动,被赵犰硬生生压了下去。
  赵犰趁势发力一推,瞬间破坏了小队长的平衡!
  他一下抽回手,抬起胳膊肘。
  肘击!
  啪!
  这一肘正中小队长下巴,小队长眼珠往上一翻,嘎巴一声便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一小队人全让他撂倒了!
  周围食客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鼓掌喝彩:
  “好!”
  赵犰如同街边卖艺收场的艺人般,朝眾人拱了拱手,隨即转身朝二楼走去。
  回到包厢,贾无才再看向赵犰时,眼中已满是崇拜。
  “犰先生,您这身本领当真俊俏!”
  “谈不上本事,全凭一把力气。”赵犰又夹了两筷菜,“这桌酒钱,你可结过了?”
  “啊?”赵犰话锋转得实在太急,贾无才一时没接上,“结、结过了……”
  “那就好。”
  赵犰將盘底剩的几片肉一併拨进嘴里,隨即推开通往后巷的木窗:
  “我先跳,你隨后来,我在下头接应。”
  贾无才:“?”
  赵犰压根没容他细想,身形一翻,如鷂子般轻巧跃出窗口。
  贾无才这才回过神,扒到窗沿朝下望。
  只见赵犰已在巷中朝他招手,贾无才心头一热,竟也笨拙地攀出半身,两脚朝下,直挺挺坠了下来。
  赵犰见他这架势无从可接,只得双臂上迎,顺势一托。
  二楼本不算高,贾无才身子骨也结实,赵犰就势缓缓卸力,將他稳稳扶落在地。
  “先走吧,別愣在这。”
  赵犰抬手一引,贾无才仍有些发懵,愣愣走在前头。
  他至今没想明白,赵犰为何偏要跳窗而走。
  赵犰跟在他身后,待二人拐过一处街口,恰见一队警装人影匆匆奔向春饭肆方向。
  果然,署局的人被引来了。
  在大山城巷子里收拾混混无妨,可在街面闹出动静,署局难免要来走个过场。
  纵使他们多半录个口供便放人,赵犰也不愿把工夫耗在局子里。
  何况除了公寓那头避不开,他在巷中揍人向来是打一处换一地。
  突袭为上,绝不缠斗!
  这叫什么?
  敌进我退,敌打我撤。
  他岂是那种满脑筋肉、杵著等人围上来的莽汉?
  道行未深,气力终有尽时。
  沿主街一路走去,半道未见署局的人寻来,赵犰和贾无才这才在一个分叉路口停下脚步。
  “那今日我就先走了?”赵犰回头看贾无才。
  贾无才明显犹豫了一会,忽然道:
  “犰先生。”
  “怎么了?”
  “您不是喜欢歷史吗?”贾无才道:“您要跟著去一趟我住处吗?我那边有不少好书。”
  赵犰想了想:“可以去看看。”
  这样的话,他就是明著知道了贾无才的住所,之后在梦中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也可以去找他。
  贾无才鬆了口气,在路口前面带路,赵犰就在后面跟著。
  两人过了几个路口,不多时便到了贾无才的住所。
  贾无才引赵犰进了楼道,走到那扇斑驳旧门前,略显侷促地摸出钥匙。
  “屋里有些杂乱,犰先生莫要见怪。”
  “这有什么。”
  门一开,几袋杂物顺著门槛滚了出来。
  赵犰:“……”
  昨日瞳真人只瞥见他臥房一角,未曾望见客厅。
  今日一见,
  这岂是“有些乱”?
  怕是乞儿窝都比这儿齐整些。
  贾无才耳根涨得通红:“近来实在忙乱,没顾上收拾……”
  “你也不怕生蟑螂,把你那些宝贝书啃了。”
  “蟑螂?那是何物?”
  “……脏处易生的小虫,什么都吃,尤爱啃书纸。”
  贾无才见赵犰神色凝重不似说笑,顿时也慌了。
  看来是打算好好拾掇屋子了。
  他赶忙將散乱物件拢到墙角,取拖布匆匆抹了地面,这才引赵犰进了里屋。
  果然如瞳真人所见。
  藏书之处洁净非常,纤尘不染。
  贾无才確是爱书之人。
  他挪到自己珍藏的书架旁,要將书借给外人,脸上分明流露出几分不舍。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看向赵犰:
  “犰先生,您想瞧哪方面的书册?”
  “主要还是关於不入凡的。”赵犰道,“我对这仙城很感兴趣。”
  “唉,不光是您感兴趣,芳华城那些学究们也感兴趣。”贾无才无奈道,“我逃出来时没来得及带出关於不入凡的正史,只顺手摸了一本杂谈野史,平日閒著全当笑话翻翻。”
  “居然还有这种书?”
  “有,怎么没有。”贾无才从书架上拣出两本,抽出一册相对较薄的,“这本叫《远乡笑传》,大多是搜集民间野史编成的,算不得史实,倒还有趣。”
  “合著是本笑话集了?”赵犰挠头,“不入凡的仙人还能闹出笑话?”
  “其实也不太可笑。”贾无才耸耸肩,“譬如里头有一篇,说是不入凡有位富家公子被一个叫万缺的妖女骗去大把钱財,后来这妖女离开不入凡,改了姓名躲藏起来。就这么一小段故事,能有什么趣味……犰先生?”
  赵犰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肃,把贾无才嚇了一跳。
  “这页在哪儿?”
  贾无才虽不明白赵犰为何如此急切,还是赶忙將书册翻开,寻到那一页递了过去。
  赵犰扫了一眼,见册子上关於此事的记载颇为简略。
  无非是说,不入凡有位大公子痴恋一位万姓女子,实则此女乃是妖女万缺,骗得钱財后便隱匿行踪,最终於三个月后从不入凡东城郊离去,自此携巨款隱姓埋名。
  这本册子……
  上头所记的,未必是假!
  “你这本册子……很是紧要,务必妥善收好。”
  赵犰本想问他卖不卖,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啊?”贾无才整个人都懵了。
  这明明只是本笑传,虽然是个孤本,价格不菲,可
  赵犰那副神情却叫他茫然起来。
  难不成这里头的故事都是真的?
  可、可……
  贾无才实在想不通,赵犰是如何知晓的?
  他总不能是古人一路活到现在的吧。
  ……不,不能吧。
  “行了,天色也晚了,我该走了。”
  赵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就打算转身往外。
  可也就在他刚一转身的那一刻,贾无才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犰先生。”
  赵犰回头看贾无才。
  贾无才话卡在喉咙里,一直憋到脸都红了,最终才挤出来一句:
  “犰先生,我能学你的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