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陆清让的话还没说完，一床被子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將他整个人罩在了一片柔软里。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扯下来，一个枕头又迎面砸了过来，正中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抱了个满怀。
  “徐文......”
  “砰——！”
  一声闷响，臥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彻底封住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示弱的话语。
  陆清让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借著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看清了怀里的东西，是他们床上的被子和枕头。
  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被子上有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有混合著两人共用的沐浴露的淡淡清香，还有残留著不久前两人相拥而眠时的暖意。
  陆清让不死心地爬起来，走到臥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寂静。
  “新的被子和枕头......在衣柜顶层那一格。”他对著门板，声音里还残存著沙哑，“你拿下来再用吧。”
  “我帮你拿？”
  “我......进来了？”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收紧，有些蠢蠢欲动。
  还没等他拧动，一声清脆的“咔噠”声从门內传来。
  徐文把门反锁了。
  陆清让搭在门把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用力。
  他有些无措地將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那只原本握著门把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覆在门上，不甘心地挠了挠，发出一点细微的窸窣声。
  直到听见房间里传来拖动椅子的声响，然后是柜门开合的动静，陆清让才恋恋不捨地退开，重新回到沙发边。
  他抱起被子和枕头，走到一个能清楚看见臥室门口的位置，这才把自己裹进还带著余温的被子里。
  明明不久前还躺在温暖的床上，拥著怀里的爱人，现在却只能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清让脸上那些柔软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生怕徐文趁他不注意，悄悄离开。
  -----------
  徐文泄愤似的把自己摔进床铺，重重闭上眼睛。
  没过几秒，又烦躁地睁开。
  好烦。好烦。
  他猛地从刚翻出来的被子里坐起身，抓了抓头髮。
  这还怎么睡？怎么冷静？事情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陆清让刚才小心翼翼提醒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轻轻挠门的细微声响，简直像是在挠他的良心。
  他抱著膝盖坐在床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
  夜色中，窗台上的紫罗兰花束依旧鲜活漂亮——陆清让似乎总会在花朵枯萎前及时换上新的，他看到的，永远是最盛放的模样。
  徐文懊恼地捂住脸，长长嘆了口气。
  脖颈处还残留著一丝未乾的凉意，那是陆清让的眼泪。他哽咽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我偷偷喜欢你......这也有错吗？”
  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
  他不该凶陆清让的。
  早知道，就该好好说的。自己反应过度了。
  可是......陆清让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他真的能接受吗？
  徐文有些犹豫。
  如果那些照片只是冰山一角呢？
  如果陆清让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別的事情呢？
  他想起了同事的话：“您爱人的情绪有点激动。”可陆清让只是和他说“他们都挺友好的”。
  他想起了那几个原本还算熟络的朋友，在他和陆清让在一起后，渐渐变成了点头之交。
  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他和社会慢慢脱节？
  那接下来呢？会让他工作也丟了吗？
  让他只能待在家里，每天等著陆清让回来......
  徐文越想越离谱，猛地摇头，把那些根本没有发生、却几乎要被自己强行安上的罪名全部清空。
  他捫心自问。
  这些，是陆清让造成的吗？
  和朋友疏远，更多是因为他自己沉浸在和陆清让的生活里，渐渐减少了联繫。
  工作方面，陆清让从未阻止过他上下班，甚至经常帮他分析工作上遇到的问题。
  除了同事对陆清让信息素的那点恐惧尚存疑问......陆清让对他，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
  所有的纠结，又绕回了原点。
  陆清让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他能接受吗？
  徐文没想明白。
  他重新躺下，把自己塞进被窝。
  原本应该温暖舒適的被窝，此刻空荡又冰凉，没有他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淡香。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爭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陆清让对他的纵容，陆清让温柔的笑，陆清让每一天细致入微的照顾......
  『啊——』
  徐文在心里无声地哀嚎，思绪乱成一团麻。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黑，渐渐褪成灰蓝。
  一个晚上，就要这样过去了。
  终於，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徐文睁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认真思考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如果现在想不明白......
  那就暂时从陆清给予的、无所不在的爱里抽离出来，是不是就能看清自己的答案了？
  把此刻所享受的一切，都按下暂停键。
  到那时，他心里最真实的感受，就是答案。
  一切似乎暂时有了方向。
  这一夜，两人都未入睡。
  天边的灰蓝被晨曦染上淡淡的金色，温热的阳光一寸寸洒进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