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是来……赎罪的
  看著孙大富的背影,周既安合上了帐本,眉头微皱。
  “这人是京城石材行的会长,背靠东宫。我们的水泥路一旦铺开,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周既安冷静分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呀?”昭昭有些担心,“好不容易铺好的路,要是被坏人踩坏了怎么办?”
  林晚擦了擦汗,走过来喝了一大口水。
  “没事。水泥初凝需要时间,今晚確实是关键。”林晚看了一眼天色,“得派人守著。”
  “守是肯定要守的。”周承璟摸了摸下巴,“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看向大儿子周弘简:“老大,今晚给这路加点料?”
  周弘简正在研究水泥的凝固硬度,闻言抬起头,那双酷似爷爷的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用加料。”
  周弘简淡淡地说,“我做几个捕兽夹就行。不会把腿夹断,但是绝对让他脱层皮的那种。”
  “嘶——”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虽然当了官,但骨子里的狠劲儿是一点没变啊。
  不过,她喜欢。
  ……
  就在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地界。
  马车里坐著的,正是江南首富,钱万三。
  自从扬州一別,钱万三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煎熬。
  那个灰衣人的骗局被揭穿后,他虽然恨,但也清醒了。
  清醒之后的钱万三,脑子里那根关於亲情的弦,终於接上了。
  他回想起在书房里,周既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盘功夫,那看帐本时专注又冷漠的神情,还有那双跟他亡妻阿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
  尤其是眼神。
  那种在商言商的精明和算计一切的冷静,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的翻版!
  再加上周既安自称是阿兰的侄子……
  钱万三这辈子阅人无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侄子能像成这样?
  而且他偷偷派人去查了周既安的底细。
  虽然周承璟把这孩子的来歷抹得很乾净,但百密一疏,钱万三还是查到了当年周承璟在江南游歷的时间,跟阿兰失踪的时间,是吻合的。
  那一瞬间,钱万三老泪纵横。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那个被他“买命”买了五年,却一直以为已经死了或者失踪了的亲生儿子!
  但是,他也记得周既安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那个孩子……早就被你害死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钱万三心上。
  他知道,儿子不想认他。
  儿子恨他。
  这种恨,不是给钱就能消除的。
  所以,钱万三来了。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没那个脸。
  他是来……赎罪的。
  “老爷,前面就是那个什么……水泥路的工地了。”老掌柜在外面轻声说道,“听说现在京城都在看笑话,说二殿下和那位小公子在玩泥巴。”
  钱万三掀开帘子,远远地看著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烂泥边上,拿著帐本写写画画的瘦削身影。
  六岁的周既安个头躥了不少,但还是那么瘦,穿著一身並不华丽的布衣,跟周围那些满身泥灰的工匠没什么两样。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篤定和自信,让钱万三看得有些痴了。
  “玩泥巴?”
  钱万三放下帘子,冷笑一声,恢復了商场梟雄的气场,“我钱万三的种,就算是玩泥巴,也能玩出金子来!”
  “走,过去看看。”
  周既安正在核算石灰石的运费,突然感觉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那双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睛微微一缩。
  “钱老板?”
  周既安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京城了?扬州的生意不管了?”
  钱万三看著近在咫尺的儿子,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他脑袋的衝动,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生意都交给下面的人了。我这不是听说二……哦不,听说周掌柜在京城搞大动作,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嘛。”
  周既安合上帐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赚钱的机会?钱老板,您看看这地上的烂泥。”
  周既安指了指那条还没干的路,“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们是傻子,把银子往水里扔。您这时候凑上来,就不怕亏的底裤都不剩?”
  “亏?”
  钱万三摇摇头,目光扫过那条路,最后落在周既安手里的算盘上。
  “我不信路,但我信你。”
  “既然周掌柜敢做,那这泥巴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钱万三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也不数,直接塞进周既安手里。
  “这算是入股。不管这路修成什么样,只要是周掌柜经手的买卖,我钱万三都跟。”
  周既安低头看著手里的银票。
  全是五千两一张的大额票子,这一叠,少说也有十万两。
  对於一个商人来说,这种还没见到任何回报就砸钱的行为,简直是疯了。
  周既安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钱万三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討好,那种压抑在眼底的慈爱和愧疚,他看得懂。
  但他不想戳破。
  既然你想演个好伯父,那就演吧。
  反正……他也確实缺钱。
  周既安把银票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了標准的商业微笑。
  “既然钱老板这么爽快,那这生意,算您一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路要是修不成,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漂就漂吧。”钱万三乐呵呵地,一点也不心疼,“就当是……给阿兰的侄子买糖吃了。”
  旁边的昭昭正啃著一块糖糕,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买糖吃?
  这糖也太贵了吧!十万两能把全天下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了!
  不过昭昭也看出来了。
  这个钱爷爷,好像知道二哥是谁了。
  但是他不说,二哥也不说。
  两个彆扭鬼。
  昭昭摇摇小脑袋,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