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那可是他亲手埋进去的!这小崽子怎么会知道
  想到这里,吴德才那死灰般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德才梗著脖子,摆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势,“既然殿下怀疑本官挪用库银,那就请进库房查帐!若是帐目对不上,本官愿领死罪!”
  “若是有半分差池,本官……本官就要去京城告御状!告殿下纵容奸商,陷害忠良!”
  他在赌。
  赌周承璟找不到真帐本。
  因为摆在明面上的那本假帐,是他花了重金请高手做的,天衣无缝!
  周承璟挑了挑眉:“哟呵,还挺硬气。”
  “行啊,那就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二堂。
  吴德才亲自打开了存放帐本的铁柜,从里面捧出几本厚厚的帐册,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这是扬州府这三年的流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周既安接过帐本,翻开。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片刻后,周既安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吴德才。
  “这帐,做得確实漂亮。”
  周既安淡淡地说道,“平得严丝合缝,连一两银子的出入都没有。哪怕是户部的主事来了,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吴德才心里一松,背后的冷汗却流得更多了。
  成了!混过去了!
  “不过……”周既安话锋一转,“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假。”
  “你什么意思?”吴德才强作镇定。
  “没什么意思。既然帐本在这儿,那就按这个查。”周承璟摆了摆手,“来人,去库房点银子!”
  “慢著!”吴德才大喊一声,“现在已经是深夜,库房重地……”
  “吴大人,你这么怕我们去库房,该不会是里面全是石头吧?”周承璟似笑非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昭昭突然鬆开了爹爹的手,小糰子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书房的角落里。
  那里摆著一盆巨大的君子兰。
  这盆花养得极好,叶片宽大翠绿,油光发亮,看著就喜人。
  昭昭蹲在花盆旁边,歪著小脑袋,像是在跟花说话。
  在別人眼里,这是小孩子的童真。
  但在昭昭的耳朵里,这盆君子兰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啊啊啊!挤死我了!难受死我了!】
  【那个死胖子!把那么厚的一本破书塞在我屁股底下!还要用土埋上!我的根都要烂了!】
  【油墨味儿好难闻啊!还有一股子铜臭味!我要透气!我要喝水!】
  【谁来把这个鬼东西拿走啊!他还说是什么『密帐』,密个大头鬼啊!】
  昭昭眨巴眨巴眼睛。
  果然在这里呀。
  树爷爷说得对,大人们总以为把东西埋进土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殊不知植物们的根系可是最敏感的。
  昭昭伸出小手,戳了戳那盆君子兰的叶子。
  “花花乖,不生气哦。”
  小糰子奶声奶气地哄著,“昭昭帮你捉虫子。”
  说完,她转过身,衝著周承璟招了招手。
  “爹爹!爹爹快来!”
  昭昭指著那盆花,一脸天真地大喊,“这盆花花肚子里长虫子啦!好大好大的虫子!把花花的肚子都撑破啦!”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吴德才看到昭昭指著那盆君子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不……不会吧?
  那可是他亲手埋进去的!埋得很深!而且表面还铺了鹅卵石!
  这小崽子怎么可能知道?!
  “虫子?”
  周承璟几步走过来,抱起闺女,“哪来的虫子?”
  “就在土里呀!”昭昭指著花盆。
  吴德才疯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统,大吼一声就扑了过来:“別动!別动我的花!那是名种!是……”
  “砰!”
  十一直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周承璟把昭昭递给周既安,然后挽起袖子,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插进了花盆湿润的泥土里。
  这一掏,吴德才的魂都飞了。
  “还真有个硬东西。”
  周承璟嘴角一咧,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泥土飞溅。
  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著的方块,连带著君子兰的半截根系,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盆价值不菲的君子兰委委屈屈地倒在一边,虽然根断了一些,但好歹是解脱了。
  周承璟慢条斯理地解开油布。
  一本蓝皮的帐册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翻开第一页,那上面触目惊心的红字和官印,就像是判官笔下的生死簿。
  【扬州府库实录】。
  第一行:宣和三年,挪用秋税三万两,购精铁……
  第二行:宣和四年,收盐商张某贿银一万两,平帐……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真正的帐本!
  周既安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吴大人,这回,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吴德才瘫在地上,看著那本帐册,嘴唇哆嗦著,像是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完了。
  全完了。
  他千算万算,防著周既安查帐,防著盐商反水,甚至防著暗卫搜查。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毁了他的,竟然是一个三岁奶娃娃的一句“捉虫子”。
  “妖……妖孽……”
  吴德才指著昭昭,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你是妖孽!你能看见……你能看见……”
  “啪!”
  周承璟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吴德才剩下的话扇回了肚子里。
  “妖孽你大爷。”
  周承璟把闺女抱回来,细心地擦掉昭昭手指上沾的一点泥土,眼神却冷得像冰,“这是福星。能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的福星。”
  “来人!”
  周承璟站直了身子,气势骤变,皇家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吴德才贪赃枉法,私造兵器,挪用库银,罪证確凿!摘去乌纱,打入死牢!待本王上奏父皇,秋后问斩!”
  “这几个盐商,行贿官员,同流合污,一併拿下!查抄家產,充入国库!”
  “是!”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上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这一群刚才还在勾心斗角的人全部拖了下去。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了整个衙门。
  但很快,一切都归於平静。
  周既安捡起那本真帐册,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
  “有了这个,再加上从钱家拿到的那些,这江南官场的半边天,怕是要塌了。”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天大的事,而是今晚吃什么。
  周承璟伸了个懒腰,看著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塌就塌吧。烂透了的房子,推倒了重建就是。”
  他低头,看著怀里已经在打瞌睡的昭昭。
  小糰子玩了一晚上,早就困得不行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嘴里还嘟囔著:“花花……喝水……”
  周承璟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盆倒霉的君子兰根部,然后重新把它扶正,填好土。
  “放心吧,这花死不了。”
  周承璟轻声说道,“就像这大周的江山,只要把虫子捉乾净了,还能再开一季好花。”
  昭昭似乎听到了,嘴角弯了弯,在爹爹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梦里,所有的植物都在唱歌。
  为了这个清朗的早晨,也为了这个可爱的小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