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以为你现在是郡主了,就了不起了吗?
  李夫子一走,整个致知堂就像一锅瞬间被点燃的热油,彻底沸腾了。
  “这个周既安竟然入了敬义斋,我没听错吧?”
  “他才多大啊?我哥哥去年也才勉强进了明德斋。”
  “这二皇子府到底是什么风水?一个傻子,一个吃货,一个三岁奶娃,全进了最低的蒙学斋,结果藏得最深的那个,竟然是个绝世天才?”
  “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平衡?”
  议论声,惊嘆声和嫉妒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堂內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还带著几分轻视和疏离的世家子弟,此刻看周既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养子,
  而是看一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同窗,甚至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毕竟,从鹿山书院致远斋里走出去的人,最差的也是朝中三品大员!
  周既安入学就是敬义斋,毫无疑问,他將来一定可以从致远斋毕业。
  而陆娇娇,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个清瘦的背影,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喷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加上梦里的记忆,才堪堪进了明德斋。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竟然能一步登天,直接进入敬义斋!
  这不公平!
  梦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做的那个关於未来的梦里,二皇子周承璟一生都是个混吃等死的紈絝,身边这几个养子也都没什么出息。
  这一切,都是从陆夭那个灾星重新出现后,才开始变得脱离掌控!
  又是她!又是陆夭!
  陆娇娇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胸口那股被当眾打脸的屈辱和不甘,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婉善良的偽装。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昭昭面前,因为情绪激动,她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有些扭曲。
  “陆夭!”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现在满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二皇子这根高枝,改了个姓,就能把过去全都抹掉了?”
  她喘著气,眼睛死死地盯著昭昭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怨懟。
  “你以为你现在是郡主了,就了不起了吗?”
  “你別忘了,你的骨子里,流的还是陆家的血!你为了贪图这泼天的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母,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迟早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以为,这番话,足以刺痛眼前这个小女孩。
  毕竟,在这个时代,“孝”字大过天。
  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就等於是在德行上判了死刑。
  然而,昭昭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昭昭甚至都没有生气,她只是抬起头,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一样看著陆娇娇。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却让陆娇娇看得心里发毛。
  “回家?”昭昭歪了歪小脑袋,声音软糯,却字字诛心,“你说的家,是那个在大雪天,把我一个三岁孩子丟出门,任由我自生自灭的家吗?”
  “还是说,”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是那个给我取名叫『陆夭』的家?”
  “陆夭,夭折的夭。”
  昭昭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偷听的学子当场愣住。
  整个致知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夭折的……夭?
  这两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来得更加阴冷,更加残忍。
  虎毒尚不食子。
  天底下,有哪家的父母,会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取一个意为“早早死去”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厌恶了,这是赤裸裸的诅咒!
  一瞬间,所有看向陆娇娇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这可能只是姐妹之间的小矛盾,是陆家內部的家务事。
  那么现在,“陆夭”这个名字,豁然撕开了陆家那层“书香门第,父慈子孝”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底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夭折的夭?我……我没听错吧?陆家怎么会给自家女儿取这种名字?”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小声惊呼,看向陆家兄妹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太歹毒了……这哪是盼著孩子好,这分明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啊!”
  “怪不得福乐郡主不认他们,换做是我,我也跑得远远的,这家人也太嚇人了!”
  陆娇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忘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当初还是她“无意”中让父亲同意的。
  母亲虽然因为难產给陆夭取了这个名字,但父亲一直不同意,觉得太过露骨。
  是她说,妹妹生来就体弱,不这个反义的名字,以毒攻毒,
  说不定就能好起来。
  父亲当时本就厌弃陆夭,听了这话,竟真的同意了。
  这件事,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是她彻底將陆夭踩在脚下的標誌。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名字会成为刺向她自己,刺向整个陆家的利刃!
  周临野这个直肠子,更是当场就炸了。
  他一把將昭昭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狼崽子,怒视著陆家兄妹:“你们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哪有给自家孩子取这种破名字的?你们是巴不得我妹妹早点死吗?!”
  周既安则更为冷静,也更为致命。
  他上前一步,挡在弟弟妹妹身前。
  清冷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陆家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爹爹捡到妹妹的时候,下著鹅毛大雪。她一个人缩在路中间,浑身冻得发紫,就剩下一口气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陆娇娇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倒是想请问陆小姐一句,你们陆家既然这么『担心』我妹妹,为何会在那样的大雪天,將她一个三岁的孩子,丟在外面?”
  “是觉得她命硬,冻不死,还是说……这本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