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两难
  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將裴芷唤到自己跟前,搂著。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王氏十分后悔,但说出的话就和吐出去的唾沫,收不回来。她只能再三告罪,懊恼走了。
  裴芷见到苏老夫人的脸色,便觉得深深的难过。
  她还是拖累了外祖母,叫老人家为她伤心了。
  “外祖母,大表嫂也不是有心的。看得出她有口无心罢了。”
  没了外人,苏老夫人卸去活力,瞬间变得苍老了好几岁。
  她慢慢道:“知道外祖母为何这么疼你?因为外祖母再不疼你,还有谁疼你?你瞧你的母亲,等不及要將你剥皮拆骨,吃尽你。”
  “外祖母现在还有余威能护著你,若是百年之后,还能帮你什么?已经去了一个大姐儿,也就是你的姐姐。明明再三告诉你母亲,你姐姐生来不足,身子孱弱,晚几年嫁人也好。”
  “你母亲硬是不听。在她眼里面子比命重,又自以为是將你姐姐嫁入谢府旁支。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可终究是亏空了,连带著孩子也不好。”
  “后来又瞒著我將你填进那吃人的窟窿中……”
  裴芷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打转,怕外祖母伤心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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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气:“我自然是知道你那大表嫂有口无心,不过连她这般没心眼的人都得在你跟前说嘴一句。若是怀了別的心思的人又该怎么想你?”
  她沉痛道:“眾口鑠金,积毁销骨。这个世道女子不嫁人是错,不生男丁也是错,生了男丁不教养优秀还是错。”
  “就算是生了几个男丁,个个优秀,不给夫君纳妾还是错。和离也是错,被休更是错上加错。”
  “一想起这世道这般残忍,我越想越是害怕。”她下了决定:“趁著外祖母还中用,给你寻一户好人家。以你的样貌才情,一定会得夫家喜欢。”
  “到时候外祖母再给你拨一笔丰厚嫁妆,夫家定不会小瞧了你。等你生出一儿半女,便也在夫家站稳脚跟了。”
  用过晚膳,裴芷慢慢在园子中散了散。
  这两日事多繁杂,苏老夫人又生了病,令她十分担心。她打算閒了时好好给外祖母开点养身的方子,或做点对症的养身药丸。
  苏老夫人平日身子康健,说话中气十足。就是人老了,有些小毛病罢了。
  她慢慢走著,思虑著今日苏老夫人说的事。
  再嫁,她心中是极不愿的。
  原本与谢观南和离便是抱著孤独一辈子的念头,怎么可能再踏入火炕里。
  可面对外祖母殷切的眼神,她也不想让外祖母担心,便说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
  还能怎么想?
  嫁了便要生儿育女,上孝公婆,下教子女,还得小心翼翼揣摩夫君的心思喜好,將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其实並不擅长。
  若是不再嫁,又好似无路可走了……
  裴芷越想越是丧气,心口也闷闷痛了起来。想到最后觉得进苏府住著的决定也是错的。
  若是错的,想必大爷也早料到了。
  他那么聪明,洞悉世事,洞悉人心,却对她的打算不置半分评价。难道大爷只等她撞到南墙再去寻他帮忙吗?
  想著,便又想起白日里谢玠看她的神气。
  淡淡的,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阮三娘来寻她,说苏府將苏老夫人拨给她住的棲霜阁打扫出来了。床铺什么的也都归置好了。
  让她过去瞧瞧,要是缺了什么,明日再报给苏大夫人那边看著添置。
  裴芷回了棲霜阁。
  那边烛火通明,几个小丫鬟在薰香铺床。
  苏府不算太大,住的人又多,所以棲霜阁也不如在南坊巷的西园子大。但算是不错的院子,旁边便紧挨著便是苏老夫人的兰庭园。
  裴芷看了一圈,对阮三娘道:“挺好的,不用添置什么了。”
  阮三娘笑道:“我说也是,小姐不是挑剔之人。这样也儘管够了。”
  她让屋子的丫鬟退下去,拿出一个一尺见方黑檀木做的盒子。
  盒子有三层,沉甸甸的,十分厚重。
  裴芷打开一看,嚇了一跳。
  里面有整整两套头面首饰,还有好几支精美的珠釵、簪子等。在最下面还压著一万两的银票。
  裴芷看向阮三娘:“这是做什么?是將我的私库都拿了出来了吗?”
  阮三娘压低声音:“老奴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用小姐的私库?”
  “这是大爷让我拿来的,给小姐进宫覲见时戴的。银票是让小姐明日出去转转,买一些衣衫布料。”
  裴芷连忙推了,摇头:“不能拿。大爷给的东西已经够了。”
  今日白天谢玠说了会给阮三娘支用一笔银子,她以为只是拿了几百两顶天了,让阮三娘帮忙买些进宫覲见时的衣衫料子。
  没成想,竟是这么多。
  早知道大爷轻飘飘一句话就给了万金,她当时就得婉拒了。
  阮三娘看见裴芷的脸色,便知道她不敢收。
  她笑道:“要不,头面首饰先留一半进宫用,用完了再完璧归赵。”
  裴芷本想摇头。
  阮三娘嚇唬她:“这些首饰都是符合覲见规制的,外面玉器珠宝行卖的不一定合適。”
  “覲见不可以太素净,太素净有藐视圣上之嫌。太华丽也是不行的。太华丽有僭越之嫌。”
  裴芷没进宫过,听到这话便被唬住了。
  她犹豫良久:“那就留一些,等用完了三娘替我原样还给大爷吧。”
  “但那些银票是万万不可以再收的。明日就请三娘还给大爷。”
  阮三娘心中鬆了一大口气,爽快应了下来。
  她心中埋怨谢玠给她出了个大难题。她接了这一大盒子东西时,也是如裴芷一样被嚇得瞪大眼。
  哪有送小娘子东西是这么海量送的?
  別说是裴芷,就算是公主郡主,恐怕也极少一次收这么重的礼。这礼还来自外男,更是烫手。
  阮三娘看著盒子里一万两银票,头疼了起来。
  想必大爷很少与女子接触过,一味只知道越贵重越好,根本不知道女子心思。
  在和悦酒楼送走了客人,奉戍上前来。
  “侯爷,要回府吗?”
  谢玠饮了酒,神情比白日还沉冷了些。奉戍是见惯了的,不像年轻时候看见谢玠沉沉的脸色便害怕。
  谢玠“嗯”了一声,便往马车走去。
  忽的,他道:“去南坊巷。”
  奉戍嚇了一大跳:“侯爷,裴二小姐如今不住南坊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