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巴掌
  谢观南脸色抽了抽,口中道:“你听错了。”
  青书:“小的没有听错,二爷,要不您去瞧瞧?说人还在宣武门那边。”
  谢观南冷了脸,呵斥:“胡扯。拋头露面,这是她能干的?”
  他冷笑:“她大概是因为和离了失心疯了,跑到街上胡言乱语,说什么皇上下了恩旨……”
  青书正想说自己亲耳听见大街上百姓们议论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应该不是假的。
  谁敢造谣圣上下恩旨呢?
  莫不是怕九族的脑袋发痒了不成?
  青书小心翼翼瞧著谢观南的脸色,心知他嘴上说著不信,其实心里已经气疯了。不然不会连欺君的话都说出口。
  谢观南突然又道:“呵,如今才后悔,晚了!她不过是想做些出格的举动,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如此心机深沉之毒妇,花样百出。”
  青书默默,悄悄与谢观南拉开几步,生怕旁人將他与他联繫在一起。
  谢观南又道:“隨我去瞧瞧。”
  青书心里一惊:“二爷要去哪儿?”
  谢观南冷声道:“不是说皇上赐还了裴府吗?我身为裴家姑爷,自然是要去瞧一眼的。”
  说著,在街边雇了一辆马车朝著裴府而去。
  一路上谢观南一言不发,脸色极差。
  心中不是没有悔的,若是他知道圣上对裴家还有眷顾,早先大裴氏病重时,就得好生將她治好,而不是责怪她不尽责。
  叫她又要操持府中琐事,又要照料恆哥儿。
  这才叫大裴氏积劳成疾,病重过世。
  大裴氏对他情深义重,又美貌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可比后来的小裴氏好拿捏多了。
  可惜红顏命薄……
  谢观南在马车中一会儿后悔不迭,一会儿又对小裴氏的坚决和离恨得牙痒痒的。
  “二爷,到了。”
  青书在外面提醒。
  谢观南收敛了面上所有表情,又是文质彬彬,儒雅温和的世家公子姿態。他从从容容下了马车,往裴府看去。
  他一愣,从前门可罗雀的裴府竟然人来人往。
  不少马车停在大门边,源源不断的名帖与礼物都呈给了门房。
  门房不够人手,来客只能在大门处等待,礼物竟堆似小山般高。
  谢观南看了半日,面上红了又青。
  青书小心问:“二爷要小的上前让人通稟一声吗?”
  谢观南咬牙:“不用了。且回府。”
  青书疑惑:“二爷不是想去问问吗?再者,裴府如今赐还是大好事一件,看在二爷与裴府有交情的面上,进去恭贺一声也是使得的。”
  谢观南突然厉喝:“我说回府。你莫不是聋了?”
  “没有拜帖就上门,我可不是那些不懂礼数的莽夫。以后要我上裴家门,定要裴府求著我去。”
  青书:“……”
  谢观南骂完,转身便匆匆上了马车,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著赶著似的。
  因太急,上马车时还磕了下。
  青书摇了摇头,跟上前去。
  ……
  裴府中,裴芷在从前未出阁时住的闺房净面,挽发。阮三娘早有准备,一早就將她平日梳洗的用具一併都放在马车中。
  过来裴府后,拿出来便能用。
  裴芷还穿著丧服,头脸已收拾齐整。身上珠翠皆无,簪了一根白玉兰花簪。
  她前去见裴母苏氏。
  裴母苏氏刚送走从前相熟的故交,眼眶还是红的,面上神情却暗藏得意。
  这一条街巷左右都是官宦之家。从前裴府还兴旺时,与左邻右舍都有交情。如今圣上赐还宅邸,他们便赶紧前来探望敘旧,还送了厚礼。
  有了圣上的恩旨,裴家起復在即,他们自然是来沾光添彩。
  裴母苏氏看著款款走来的裴芷,往日苛刻的心思都消失,多了几分罕见的讚许。
  “虽说拋头露面的不太好,但能得了皇上的怜悯,也是不错的。”
  裴芷唇角扯了扯,面色无波。
  裴母苏氏:“你与我说与谢府二爷和离了,这话应该是赌气的。”
  她握住裴芷的手,语重心长道:“母亲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但如今已经嫁入谢家,千万不要再使小性子。”
  裴芷沉默。
  裴母苏氏继续道:“听话,回去好好与观南说两句好话,將今日的喜事告知他们。然后明日母亲这边设宴,將谢府二夫人与二爷都请来热闹一番。”
  最后一句是对著身边的管事说的。
  管事喜气洋洋应了,就要下去张罗。
  裴芷唤住他,淡淡道:“不必去了。”
  管事愣住,看向裴母苏氏。
  裴母苏氏皱眉瞧著裴芷:“你又闹什么?如今裴府得了荣耀,洗刷了冤屈,正是叫亲家来沾沾喜气。”
  裴芷:“母亲先前没听错。我与谢观南已经和离了。不是胡闹,也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和离了。”
  “母亲若是不信,我可以给母亲看官府的和离文书。”
  屋中一下子变得异常死寂。
  裴母苏氏面上的笑容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麵皮抽了抽,指著裴芷,颤声道:“我,我……你是故意想气死为娘的吗?”
  裴芷面色清冷,一字一顿:“女儿与谢观南再无关係。母亲若是想请他们来,便去请。女儿是不会认他们为亲眷的。”
  裴母苏氏麵皮颤抖半天,突然厉声道:“给我跪下!”
  裴芷不言不语,只是站著。
  裴母苏氏瞧著她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后院玩闹,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裴若。
  她一口咬定是她推了裴若,小裴芷爭辩说不是。她只是不信,让人拿了鞭子狠狠將她打了一顿。
  当时每一记鞭子落下,小裴芷的眼神就如同现在一般。
  毫无波澜,只是静静瞧著自个。那双明净的眼睛里照见的是对方的心虚、偏心、还有深藏的,不见天日的恶意。
  一股羞恼毫无预兆涌上心头,冲得裴母苏氏脑中理智全无。
  她衝上去,举起手狠狠朝著裴芷落下。
  “谁叫你这般瞧著母亲的?”
  “如此顽劣不堪,打死你了事!”
  毫不留力的巴掌落下,將裴芷打得唇角都破了。一缕血线蜿蜒流下,在玉瓷似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跡。
  裴芷脸歪了一边,髮髻都被打散了,乌髮纷纷滑落。
  乌髮掩下鲜红的巴掌印越发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