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叛將落马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对上了贺云峰的眼睛。
  “贺副部长,您要不要走近两步,认一认自己的字?”
  贺云峰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面部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著。
  那种精確到毫米的笑已经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
  “陆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发紧,“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心里清楚。偽造证据陷害上级军官,这是死罪。”
  陆川没理他。
  他从箱子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一份薄薄的档案,牛皮纸封面,右上角盖著红色的“绝密”章。
  “五年前,酒泉方向军工机密连续外泄,军委下令组建特別行动小组进行追查。”
  他的声音平下来了,比之前更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
  “行动小组十二人,由我带队。这次行动,军方內部代號叫铁拳。行动路线经三级加密后逐级上报,最终审批人。”
  他把档案翻开,手指落在审批栏最后一行签名上。
  “贺云峰。”
  会场里的低语声全部消失了。
  四百多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个人动。
  陆川把档案合上,放在桌面上。
  “行动当天,小组在目標区域遭遇伏击。伏击方对我们的路线、人数、装备型號了如指掌。”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五指慢慢握拢。
  “十二个人,活下来一个。”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就是我。”
  前排右侧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將军,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杵了一下。
  旁边的孟將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將军的脸上全是青筋。
  陆川从箱子底部抽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纸。
  白纸,上面是手写的钢笔字,字跡工整,一行一行排列得很齐。
  十一个名字。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没有展示给台下看。
  他看著那张纸。
  会场的灯光打在纸面上,字跡的蓝黑墨水泛著一层暗光。
  “赵勇,副连长,二十六岁,未婚。”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孙铁柱,一班长,二十八岁,女儿三个月。”
  第二个。
  “马文昌,二班长,二十五岁,母亲双目失明。”
  第三个。
  “周德利,三班战士,二十二岁。”
  第四个。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带著一句极短的註脚。
  年龄,家庭,活著的时候最后一件没做完的事。
  “刘海东,通讯员,二十三岁,入伍前答应给妹妹攒一台缝纫机。”
  第七个。
  他的声音到这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不是颤。
  是沉。
  往下沉了半个音调,像是从胸腔更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张守义,卫生员,二十四岁。”
  第八个。
  “冯大山,狙击手,二十七岁。”
  第九个。
  “李根生,爆破手,二十五岁。”
  第十个。
  “陈小军,新兵,十九岁。”
  第十一个名字念完了。
  会场里没有声音。
  连空调的风机声都像是被什么人关掉了。
  陆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军装左胸口袋里。
  那个口袋的位置,刚好在心臟上方。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表情和进场时一模一样。
  但他右手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的骨头把皮肤顶出了一道一道的棱。
  程美丽从黑板旁边走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陆川右手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覆上了他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掌不大,盖不住他的拳头,只够把他那几根泛白的指节拢在掌心里。
  陆川的拳头没有鬆开。
  但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只变了一下。
  程美丽也没有再做別的动作,就那么站著,手搭在他的手上。
  台下首长席的方向,最高首长的目光从陆川脸上移开,落在了主席台侧面站著的贺云峰身上。
  首长的脸色青得发铁。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秘书说了一句话。
  秘书低头记了两笔,转身快步走向会场侧门。
  “贺云峰。”
  首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每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贺云峰站在发言席旁边,两条腿的膝盖往內扣了一下,身体的重心晃了半拍。
  “到。”
  他还是回答了。
  嗓子干哑,只有一个字。
  “密码本的校验签名,你自己认不认?”
  贺云峰的嘴张了一下。
  “首长,这些所谓的证据全部来路不明,是陆川和那个女人联手偽……”
  “我问你认不认。”
  首长的音量没有提高一分,但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留出了足够长的间隔。
  贺云峰闭上了嘴。
  会场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四名內卫走了进来,两人一组,步伐整齐。
  为首的那个少校手里拿著一副银色手銬,銬环上的反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贺云峰的目光扫过那副手銬,又扫过四名內卫身上的武装带和枪套。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首长。”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再是质问,变成了某种接近哀求的东西。“我在部队干了三十年,我……”
  “三十年。”
  首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板很直,军装上的將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三十年,你用三十年的军龄,换了十一条人命。”
  首长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头,对那名內卫少校点了一下头。
  少校走上主席台,两步到了贺云峰面前。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涉嫌通敌叛国、出卖军事机密、致使军事人员伤亡,即刻逮捕,移交军事法庭。”
  少校的声音是背过的,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手銬打开了。
  贺云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发言席的檯面上。
  他的手撑著台面,手指的关节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不……你们不能……”
  少校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銬环扣上左手腕的声音很脆,“咔噠”一声,在整个会场里响了一下。
  右手腕,又是一声。
  贺云峰的两只手被銬在了身前。
  银色的銬环箍在將官制式军服的袖口上,金色的袖扣和铁製的銬面挤在一起。
  他的肩章还在。
  三颗星还在亮著。
  但那三颗星底下的人,已经站不直了。
  內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贺云峰被从发言席后面带出来,经过主席台正中央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偏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首长,没有看台下那四百多个军官。
  他看著陆川。
  陆川站在铁皮箱子旁边,程美丽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
  贺云峰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层碎掉的东西底下翻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反而鬆了手的疯。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从喉底翻上来的、带著血腥气的扭曲弧度。
  “陆川。”
  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变得很平,平得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你以为你贏了?”
  陆川看著他,没有接话。
  “鱼刺已经出手了。”
  贺云峰的目光从陆川身上移开,慢慢扫过会场,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人。
  “今天这会场里。”
  他停了一拍。
  嘴角的那道弧度又往上提了半分。
  “你们谁也保不住。”
  內卫把他往前拖了一步。
  他的皮鞋底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程美丽的手指在陆川的手背上收紧了一分。
  她的目光追著贺云峰的背影,从主席台一直追到会场侧门。
  门合上了。
  脚步声远了。
  但贺云峰最后那句话,还悬在会场上方,像一颗没有拔掉引信的东西。
  程美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的陆川的手。
  他的拳头终於鬆了。
  五根手指从拳面展开,一根一根的,掌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她的拇指在那些红印上轻轻擦过去。
  陆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会场侧门的方向,瞳孔收窄了一线。
  他听见了。
  鱼刺。
  今天。
  就在这里。
  【系统提示: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当眾落马被捕。震惊值x97,恐惧值x91,崩溃值x84。累计获得作精值+14200。】
  【系统隱藏成就解锁:五年沉冤,一朝血清。额外奖励作精值+8000。当前作精值余额:95580点。】
  【系统紧急预警:当前覆盖范围內检测到一个高威胁心率信號源,位置……正在移动。】
  程美丽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扫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四百多个人。
  谁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