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敲打
  “艾琳,lesage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李砚手里的咖啡快要见底,图画多了眼睛酸,他再年轻抗造也顶不住连轴转。
  这个月喝的咖啡感觉比上辈子工作一年喝的还多。
  强度有点点大,但对於李公子来说,还不够。
  这才哪到哪啊?
  后面搞大秀才是真正的挑战。
  ...
  艾琳?伊娃给李砚到了杯温水问道:“估计还需要一周,需要我去催一下吗?”
  “完全不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米兰时装周之后就差不多了,刚好那三位华夏超模也在米兰,我顺便把她们带过来试衣。”
  “哦~三个人啊...布鲁斯你会不会受不了?要是再加上克拉拉小姐......嘶——”
  李砚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眼皮跳了跳。
  艾琳?伊娃这脑瓜子,想的东西有点莫名其妙,就脑迴路在到处乱串一样。
  欧美人才多他知道,没想到这么多。
  “艾琳。”他把杯子放下,温水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我建议你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刪一刪,我们这是时装工作室,不是hbo剧集拍摄现场。”
  艾琳耸耸肩,笑容狡黠得像只偷吃鱼乾的小猫:“我只是合理推测嘛。”
  李砚揉著太阳穴,感觉咖啡因正在与疲惫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
  ...
  几分钟后,李砚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不懂的,赶快问,我要下班了。”
  艾琳?伊娃的笑容倏地收敛,指尖下意识摩挲著李砚的办公桌边缘。
  “没有吗?”
  “不!有,有很多!”
  “你確实有该问的问题。”李砚的声音有点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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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是关於我的私人生活。
  如果你真想在这个行业活下去——不只是做个传递面料样本的跑腿,不只是在一旁递工具的“杂工”——就该问问怎么让自己画图时不那么像个初学者,你看索菲婭就很认真。”
  李砚虽然知道在助手面前表扬另一位助手是不太职业的行为,尤其是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女孩子。
  艾琳的天赋——很不错,但是不够努力,基本功扎实,就是不够认真。
  艾琳?伊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站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自己工作围裙的边缘。
  “我……”艾琳清了清嗓子。
  “我的草图確实不够快,昨天皮拉蒂先生看了我给配饰部画的装饰扣草图,他说这速度,等到圣诞节这扣子也上不了秀场。”
  李砚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另一侧艾琳常用的灵感区。
  那里散落著她的练习稿。
  一些领口细节、袖型变化、还有试图模仿圣罗兰风格的裙摆线条。
  他拿起一张,对著灯光看了看。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李砚没有回头。
  艾琳?伊娃走近些,看著那张自己花了四十分钟画的开叉裙结构图:“线条……不够乾净?”
  “这是结果,不是原因。”李砚將纸放回原处,转向她。
  “你每一笔都在犹豫。
  铅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像是害怕犯错误。
  但在草图阶段,错误比完美更有价值。
  草图不是艺术品,是思想的速记。如果你画得比想得还慢,那就是本末倒置。”
  艾琳靠在工作檯边缘,目光紧紧跟隨李砚翻页的手指:“但布鲁斯,您的草图——媒体拍到的那些——看起来都很完整,甚至可以直接送到《vogue》当插画。”
  李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某种自嘲:“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我愿意展示的百分之一。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他快速翻动自己的速写本,纸页哗哗作响。
  “都是这样的。”
  页面停止在一组令人眼花繚乱的草图上——同一个夹克款式,至少有二十种变体。
  领口高低、纽扣位置、口袋形状、肩线角度……每张图很快完成,线条狂放甚至潦草,但结构清晰得惊人。
  “两三天时间,一百二十张草图。”李砚说道。
  “那是我在米兰实习时,阿玛尼给我的任务。
  一件基础款海军蓝夹克,找出所有可能的变体。”
  艾琳睁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模仿著画图的动作:“一百二十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画完整的图。”李砚合上速写本,声音变得极其平静。
  “我只画必要的线条。
  领子的弧度需要三笔,那就三笔。
  袖笼的结构需要五笔,那就五笔。
  多余的一笔都不画。”
  他重新拿起铅笔——不是艾琳?伊娃常用的2b,而是更硬的h型,然后抽出一张空白纸。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铅笔尖触纸的瞬间,李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种日常的疲惫感从肩膀上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他的手腕几乎没有移动,全靠手指控制笔桿。
  线条从纸上生长出来。
  先是一条微微倾斜的肩线,然后是与之垂直的侧缝线,接著是袖笼弧线,那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但明明只是手腕一转。
  一分钟一件女式西装外套的正面轮廓已经完成。
  线条乾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人体的基本比例必须长在脑子里,而不是每次画图时重新计算。”
  李砚没有停顿,在轮廓內快速添加细节。
  双排扣的位置、翻领的宽度、腰省的位置。
  “十头身,肩宽是头宽的两点五倍,腰线在第三个头长的位置——这些数字要成为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布鲁斯你画的模特……”艾琳轻声说。
  “那些动態……”
  “动態来自於省略。”李砚在西装下快速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只有七条线。
  一条脊柱曲线,两条肩线,两条髖线,两条腿的走向。
  “不需要完整的肌肉结构,只需要关键点,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太想画『好』了。
  你想每张图都漂亮到可以装裱起来。
  但漂亮在构思阶段毫无价值。
  唯一重要的是速度和信息量。”
  ...
  “还有工具。”
  李砚结束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並指了指她笔筒里那些五花八门的铅笔。
  “丟掉那些6b、8b。用h或者2h。硬铅强迫你下笔肯定,因为你没法用模糊的线条掩盖错误。
  硬铅画出的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地带。”
  “我知道了......”
  看著自己的助手情绪不高,李砚还是忍不住开口。
  “刚才那些话,不是针对你个人,这个行业不会因为你是女性、是年轻人、是助手就对你温柔。
  它只会吞噬那些不够快、不够准、不够狠的人。
  我之所以对你这么严格,是因为我看到你有不被吞噬的潜力。”
  “我知道了布鲁斯,我会努力工作的。
  李砚点头收拾好东西。
  艾琳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布鲁斯,我就最后一个疑问,听克拉拉採访说,你很猛...是不是真的?”
  嘶——
  臥槽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