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乐在其中
  想到这儿,林阳觉得该给李江河提个醒。
  不管对方听不听,至少自己尽了朋友之谊。
  他收起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
  “李厂长,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说两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建议您考虑往別的系统调动调动,最好是那些不容易被市场衝击,不会被轻易取缔的单位。”
  看李江河面露不解,林阳继续道:
  “罐头厂將来很可能会面临改制,从国营转为承包,甚至可能由私人接手经营。”
  “这不仅是我的预感,现在很多地方已经开始试点了。”
  “您想想冰棍厂——就是原来生產坦克配件的那家军工厂,现在用离心机做雪糕,这事儿您应该听说过吧?”
  那是前两年轰动一时的“军转民”案例。
  一家有著光荣歷史的军工企业,因为订单锐减,不得不转型生產民用消费品。
  当时还上了报纸,被当作“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典型宣传。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此时,那场震惊世界,展示现代化战爭模式的海陆空一体战尚未发生。
  种花家还在科技发展的道路上摸索前行。
  直到那场战爭让所有人清醒认识到科技代差的残酷,国家才会真正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没有老一辈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奉献,就不会有几十年后种花家的强盛崛起。
  这些道理,林阳没法细说,只能点到为止。
  他看著李江河,诚恳地说:
  “李厂长为人处事,我看在眼里。您圆滑却不失原则,懂得变通也讲情义。若能交您这个朋友,我觉著值得。”
  李江河听著林阳这番话,先是愣了愣,隨后笑著摇摇头,摆摆手道:
  “小林啊,你这话说得太远了。你说的那些情况我知道,但那都是特殊情况。”
  “军工厂转產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咱们罐头厂不一样。”
  “老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对罐头、副食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这么赚钱的买卖,上头怎么可能放手?”
  他顿了顿,又抽出一根烟点上,语气篤定:
  “你说的由公转私,那不可能。至少十年內不可能。”
  “咱们国家的大方向是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这个基调不会变。”
  说到这里,李江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不过你这番心意,老哥我心领了。咱们虽然认识时间短,但我看你是个实在人。”
  “这样,等你罐头厂建起来,要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取经学习,隨时来我们厂。”
  “別的不敢说,至少在罐头生產工艺、质量管理这些方面,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林阳听懂了。
  这是李江河释放的善意信號,也是为日后可能继续合作埋下的伏笔。
  两家罐头厂,一家国营一家即將私营,在当下看来確实有合作空间。
  至少在林阳的厂子產能不足时,李江河那边或许能帮忙代工,或者共享些销售渠道。
  他笑著点头:
  “那就先谢过李厂长了。等我这摊子支起来,少不了要去叨扰您。到时候您可別嫌我问题多。”
  “好说,好说!”
  李江河爽快地应道,隨即眼珠子一转,又回到正题上:
  “那你看这鹿肉的价格……能不能再让一步?老哥我这次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林阳哭笑不得:“李厂长,不带你这样的!刚说完交情,回头就砍价,这也太……”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嘛!”
  李江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这一拍,带著几分亲近,也带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以后我就叫你阳子吧,我年纪比你大一轮还多,你要不嫌弃,就叫一声李老哥。別厂长厂长的,生分。”
  “价格方面,就按你说的,四块一斤,两千斤鹿肉,八千块,我认了。”
  “不过……你看能不能搭点別的好东西?”
  “你打猎的本事我是服了,要是能弄点虎骨,那是再好不过。熊膝盖骨也行,那玩意儿泡酒,对老寒腿特別管用。”
  林阳听出这是李江河在找台阶下,也愿意卖这个面子。
  交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即便將来可能成为竞爭对手,有这份情谊在,做事也会留有余地。
  他笑著点头:
  “成,我去给您找找。虎骨应该还有些,熊膝盖骨现在手里没有,等下次进山碰到了,我给您留意著。”
  其实系统空间里存了不少好东西,虎骨、熊肉都有。
  尤其是熊肉,在民间被称为“香肉”,地位极高。
  老辈人常说的“五大荤”,在真正的老饕眼里,都比不上熊肉的鲜美。
  狗肉虽也被称作香肉,但和熊肉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档次。
  只是后来熊成了保护动物,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猎杀,“香肉”的名头才渐渐落到狗肉身上。
  李江河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眼睛顿时亮了。
  虎骨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尤其是对那些有关係、有地位的人来说,是打通关节的硬通货。
  这东西往往有价无市,光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林阳转身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后头,借著阴影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好的虎前爪。
  骨头上的肉剔得乾乾净净,爪尖还保留著,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特意选前爪。
  懂行的人都知道,虎前爪骨形完整,骨质紧密,药效最好,也比腿骨更珍贵。
  回到屋里,林阳把虎爪递过去:“李老哥,这个您收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咱们常来往。”
  李江河接过虎爪,入手沉甸甸的,骨节分明。
  爪尖虽已失去锋利,但仍透著百兽之王的凛冽气息。
  他仔细端详,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这……这是前爪啊!”李江河声音都有些发颤,“阳子,你这份礼太重了!”
  “前爪比腿骨金贵得多,价格能翻倍!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他摩挲著虎爪骨节,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这东西我收了,不跟你客气。就当老哥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开口!”
  他把虎爪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进隨身带的帆布包里,这才抬头看向林阳,语气更加热络:
  “设备我都给你调试好了,就在西郊那旧仓库里。工人是我从厂里带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
  “要是以后设备出什么问题,你直接往我办公室打电话,我隨时派技术员过来!”
  林阳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李江河这个承诺,至少初期生產有了保障。
  至於以后关係会变成什么样,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能把交情处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预期。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江河看看窗外的天色,起身告辞。
  他带来的钱不够。
  原本只带了五百块现金,想著先付定金,哪知道林阳手里有这么多好货。
  八爷做主,只收了五百块当定金。
  剩下的七千五百块,等罐头厂的財务和保卫科的人明天送过来。
  临走时,李江河握著林阳的手用力摇了摇:
  “阳子,等厂里那摊子事理顺了,我请你喝酒!这次真的多谢了!”
  送走李江河,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两辆解放卡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煤油灯在堂屋里噼啪作响。
  林阳转身回屋,和八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八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笑得如同绽开的老菊。
  他慢悠悠地装上一锅菸丝,划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口烟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阳子,咱们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你之前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小子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连我都没料到,李江河会这么著急,一来就直接盯上了鹿肉。”
  林阳在八爷对面坐下,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抹抹嘴笑道:
  “我也没想到。本来想著五千斤肉够他应付一阵子了,谁知道他眼光毒,一眼就相中了驼鹿肉。”
  八爷磕了磕烟锅,意味深长地说:
  “他不是眼光毒,是急疯了。罐头厂现在什么情况,我多少听到些风声。”
  “听说他们厂里几个副厂长闹得厉害,都想把他挤下去。”
  “年前要是发不出像样的福利,工人闹起来,他这个厂长也就当到头了。”
  林阳点点头。
  这些情况他也能猜到。
  八十年代中期,国营厂子內部斗爭往往比市场竞爭更激烈。
  一个位置空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八爷,这次进山,收穫不小。”林阳放下茶碗,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除了给李江河的五千斤,我还弄到不少好东西,都放在老地方了。您猜猜,有多少?”
  八爷抬起眼皮,打量林阳的神情。
  脸上儘管带著疲惫,但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藏不住。
  他略作沉吟,想到林阳以往那些惊人的战绩——
  单枪匹马挑野猪群,深山里追熊瞎子……
  这次去了三天,以这小子的本事……
  “上万斤?”八爷试探著问,“又碰到大傢伙了?是野猪群还是驼鹿群?”
  在他的经验里,只有成群的野猪或者驼鹿这种大型动物,才能在短时间內凑出上万斤肉。
  单独的猛兽像虎、熊,虽然价值高,但出肉量有限。
  林阳笑著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八爷面前晃了晃。
  八爷一愣,手里的烟锅差点掉地上。
  他坐直身子,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激动:“两……两万斤?”
  林阳笑著点头。
  “我的老天爷……”
  八爷喃喃自语,连烟都忘了抽。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山货行当混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可三天时间,一个人,弄回来两万斤山货野味……
  这已经不是打猎了,这是搬山啊!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院子里传来几声野猫叫,更衬得屋里寂静。
  好半晌,八爷才缓过神来。
  他盯著林阳,眼神复杂:
  “阳子,你跟八爷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厉害的猎队?他们提前囤了货,你只是中间搭个线?”
  这是八爷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否则一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三天內猎到这么多动物。
  光是搬运都是天大的难题。
  林阳知道自己的表现確实惊世骇俗,但他不打算继续瞒著八爷。
  至少不能全瞒。
  有些底牌要亮,有些则可以保持神秘。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八爷,猎队是真没有。这次就是运气好,进山没多久就碰到一个大驼鹿群,整整十头,全是成年个体。”
  “后来又撞见野猪群,还有狼……”
  “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把狼肉掺进给李江河的货里。后来想想算了,那玩意儿腥臊,怕坏了口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八爷听得心惊肉跳。
  十头驼鹿!
  那是什么概念?
  一头成年公驼鹿体重能上千斤,十头就是上万斤肉!
  再加上野猪、狼……
  两万斤还真不是夸张。
  “你小子……”
  八爷摇摇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不再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不也有许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情吗?
  只要林阳能持续弄来好货,其他的不重要。
  他重新拿起烟锅,吧嗒了两口,思路转到正事上:
  “两万斤肉……年前出手,咱们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六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但林阳想得更多。
  他沉吟道:“八爷,赚多少钱固然重要,但我琢磨著,咱们不能光顾著赚钱。”
  “马上过年了,县城里多少人家一年到头见不著几回荤腥?”
  “我的意思是,狼肉、还有那些品相一般的野猪肉,咱们便宜点卖,甚至搭著好肉卖,就当给乡亲们谋点福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样一来,咱们在县城的名声就打响了。”
  “等明年罐头厂开工,大家都知道是咱们產的罐头,信任度自然就上去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