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討价还价
  林阳清点著收穫,满心喜悦。
  之前最多一次也就遇到五六头,这次直接翻倍。
  五千斤肉的任务,就算没有八爷那边的存货,光靠这些驼鹿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驼鹿肉比起普通猪肉,价值可高多了,全拿去换那条旧生產线,似乎有点亏……
  林阳一边处理著鹿肉,一边琢磨著。
  李江河当时只要“肉”,没限定种类。
  但他林阳不是傻子,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他收拾好准备作为晚餐的肉块,抬头望向刚才“飞龙”惊飞的方向。
  飞龙不会在夜间觅食,受惊后应该飞不远,可能会在附近的灌木丛或雪窝子里躲起来……
  想到这里,他决定暂时不处理剩下的驼鹿尸体。
  反正一时也处理不完,且放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其他动物全拖走。
  先去碰碰运气,想办法搞到那几只“飞龙”。
  这东西自己留著吃,或者等著以后用来充当礼品送人,都是极好的。
  他循著刚才飞龙飞走的轨跡,躡手躡脚地朝著松林深处走去,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视著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灌木丛和雪堆。
  走了大概一千多米,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但他的猎人直觉和敏锐的视力,已经捕捉到了目標。
  前方一片低矮的,掛著红果的灌木丛旁,积雪微微隆起。
  几个灰褐色,带著斑纹的小小身影,正挤在一起,一动不动,试图用偽装色融入环境。
  正是那几只受惊落下的“飞龙”!
  粗略一看,竟然有五只!
  林阳心中一喜,立刻放轻脚步,缓缓接近。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把牛筋和钢架製成的强力弹弓,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打磨光滑的钢珠。
  三十多米的距离,弹弓足够了。
  用枪太浪费,也容易把肉打烂。
  他屏住呼吸,瞄准了挤在最外面的一只飞龙。
  弹弓皮筋被缓缓拉开,达到极限后,手指一松。
  嗖——啪!
  钢珠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只飞龙的脖颈。
  飞龙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脖子怪异地一歪,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另外四只飞龙被这近在咫尺的动静惊得魂飞魄散,“扑啦啦”纷纷振翅欲飞。
  但林阳的动作更快!
  抽弹,上珠,拉弓,发射!
  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又是三颗钢珠接连飞出!
  两只飞龙被击中胸腹,当场跌落。
  一只被打中了翅膀,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几米,也栽倒在雪地上,扑腾著还想站起来逃跑。
  五只飞龙,四只毙命,一只受伤。
  林阳快步上前,將毙命的四只捡起,都是脖颈或要害中弹,伤口不大,不影响整体。
  最后那只翅膀受伤的,还在雪地里挣扎。
  林阳没有立刻杀掉它,而是从包里翻出一截细麻绳,打了个活结,小心翼翼地將这只还在扑腾的飞龙套住脖子,系好,然后提在手里。
  活著的飞龙,可比死去的价值高多了。
  无论是自己尝试饲养一段时间,还是作为一份別出心裁的“厚礼”送人,都更有意义。
  看著手里沉甸甸的五只“飞龙”,再想想不远处那十头驼鹿,林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进山,才刚开始不久,就已经是硕果纍纍,真正的“开门红”。
  送给罐头厂那边的肉,李江河可没说一定要什么肉,给了一个比较宽泛的標准。
  就算用一部分狼肉、鹿杂碎凑数,他应该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看他那著急上火的样儿,这批肉对他肯定极其重要。
  五千斤是底线,但自己手里有更好的货色……或许,可以谈谈別的条件?
  林阳掂量著手中的飞龙,心思活络起来。
  他决定,先回去和八爷匯合,把这里的情况说明,再看看李江河那边急到什么程度。
  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时机和筹码。
  现在,筹码似乎在他手里更重一些。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县城,八爷的老宅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滯。
  堂屋里点著煤油灯,光线昏黄。
  八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他那杆鋥亮的铜烟锅,慢悠悠地“吧嗒”著。
  烟雾繚绕,遮住了他脸上大部分表情,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
  客位上坐著风尘僕僕赶来的李江河。
  他比三天前看起来更加憔悴,眼里的红血丝更密,脸上的焦虑几乎掩饰不住。
  他面前桌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一口没动,搓著手,目光不时瞟向院子里。
  那里停著两辆漆皮斑驳,但保养得还不错的解放牌大卡车。
  是他从厂里调来的,准备拉肉。
  车斗里空空如也,而旁边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厢房门开著。
  能看到里面堆叠如山,用麻布或油纸包裹的肉块,浓郁的生肉气味隱约飘来。
  肉是看到了,也確实凑足了五千斤这个数,甚至略有多余。
  八爷办事牢靠,林阳进山前交代的数目,他只多不少地备齐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肉”的界定上。
  “八爷,”李江河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脸上挤出儘可能诚恳的笑容:
  “您老在这县城里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办事向来公道,名声在外。”
  “我也是打听过的。这次林阳兄弟托您筹备这五千斤肉,按理说,咱们都应该按规矩来。”
  “这肉……通常指的是去了头、蹄、內臟的净肉,或者至少是主要的躯干肉。”
  “您看这……连心肝肚肺,甚至肠子下水都算在里面,凑够五千斤……”
  “这……这让老弟回去,跟厂里工人,跟上面,都不好交代啊!”
  他儘量把话说得委婉,点出八爷的“名声”,又暗示自己难处,希望八爷能抬抬手。
  八爷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气,脸上的皱纹在烟雾后显得更深了些。
  他轻轻磕了磕烟锅,不紧不慢地开口:
  “江河啊,你叫我一声八爷,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按理说,你大老远从市里跑来,又是林阳那小子谈好的买卖,我该给你行个方便。”
  “可这事儿吧,还真不是我不讲情面。林阳当初急匆匆来找我,只说了句:八爷,急用五千斤肉,什么肉都行,越快越好!”
  “钱就给了那么些,还说是先欠著。我这可是看在和他忘年交的情分上,掏空了家底儿。”
  “又豁出老脸去求了以前道上,乡下好些老朋友,东拼西凑,才赶在三天里给你弄来这些。”
  “猪下水、羊杂碎怎么了?现在这光景,只要是沾荤腥的,你拎到街上试试?立马就有人抢破头!”
  “这能不算肉?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这些可是好东西!”
  八爷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样子,嘆了口气又说道:
  “你要觉得我这老傢伙说话不占理,办事不妥当,那也行。等林阳回来,你们哥俩自己当面掰扯。那小子估摸著也快到了,他向来守时。”
  “你们签的协议,你们自己最清楚。要是他点头,说这些下水不算数,那我立刻让人把內臟杂碎挑出来,称重扣掉。”
  “具体缺多少,我再想办法给你补上別的。你看这样行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是受林阳所託,尽力办事,又强调了现在物资的紧缺。
  还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给“即將回来”的林阳和那份协议。
  同时,隱约暗示,林阳可能才是更难说话的那个。
  李江河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听得出八爷话里的软钉子。
  等林阳?
  他当然想等,可时间不等人啊!
  厂里工人眼巴巴等著,背后使绊子的人说不定又在酝酿什么新动作。
  他急需这批肉回去稳定局面,甚至……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间厢房。
  刚才趁八爷不注意,他进去粗略看过,除了大量的猪肉、羊肉,角落里竟然还有几大包顏色更深、肌肉纹理不同的肉。
  看形状和残留的皮毛,似乎是……鹿肉?
  甚至还有看著像狼肉的东西?
  尤其是那几包鹿肉,让他心头火热。
  鹿肉啊!
  这可不是普通猪肉能比的!
  现在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想吃点稀罕野味补补?
  如果能用这些鹿肉去打点关係……
  说不定厂里的困局,真能豁然开朗!
  他咬了咬牙,决定换个方向:
  “八爷,您说的在理,现在物资是紧张。这样,那些下水……就算上吧!”
  “协议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履行。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我刚才瞅见,您那里头,好像还有些……鹿肉?那可是好东西!”
  “不知道八爷您……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价格好商量!”
  “现在黑市上肉价是乱,有价无市,但真实交易价,猪肉大概两块八九顶天了。”
  “鹿肉嘛,虽然稀罕,但毕竟消费的人少,我出三块五,您看怎么样?”
  “我只要那边角上那几包,大概……两千斤左右?”
  八爷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慢悠悠地又装上一锅菸丝,划火柴点燃,深吸一口,才缓缓道:
  “江河啊,你听说过驼鹿吗?”
  李江河一愣:“驼鹿?听说过,比梅花鹿大得多,山里才有。”
  “对嘍——”八爷点点头,用烟锅指了指厢房方向,“那几包,不是普通的梅花鹿,是驼鹿肉。”
  “虽然药性可能不如梅花鹿,但那也是正经八百的野味,滋补著呢!”
  “这玩意儿,一斤顶普通猪肉好几斤的价。关键你揣著钱还未必能买著。”
  他顿了顿,看著李江河有些变化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价钱嘛……三块五?江河,你是管工厂的,可能不太清楚现在这山珍的行市。”
  “吃不上肉的是大多数人,可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早就不缺普通猪肉吃了。”
  “他们缺啥?缺的就是这些稀罕的、滋补的、有面子的东西!药食同源,懂吗?”
  “就这驼鹿肉,我隨便找个老主顾,卖个四块钱一斤,人家还得对我千恩万谢!”
  “不瞒你说,我这儿还有更金贵的,虎肉,虎骨,虎鞭……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鹿肉,在那些真正的大主顾眼里,都算普通货了。”
  “咱们这是头一回打交道,我和你说这些,是交底。”
  “可那些跟我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朋友、老关係,可是早早就跟我打过招呼。”
  “年关將近,有啥好货,可得先紧著他们。”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第一,你那点钱,八爷我看不上。
  第二,这些肉不愁卖,有的是人抢著要,你李厂长並非唯一选择。
  第三,咱们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李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遇到老江湖了。
  这八爷看起来和气,说话也留有余地,但句句都卡在要害上,油盐不进。
  他现在真是有点后悔,当初协议怎么就没写清楚“净肉”二字?
  也埋怨林阳,怎么还不出现?
  跟这老狐狸打交道,太费心神。
  他强笑著,试图缓和气氛:
  “八爷,您是老前辈,见识广,门路多。我哪能跟您那些老关係比?我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嘛……”
  “这样,您看林阳兄弟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还是想先和他把设备交接的事情落实了。”
  “肉的事,我们就严格按协议办。其他的,等林阳兄弟来了,再细聊?”
  他把希望又寄托在了林阳身上。
  毕竟,林阳看起来年轻,或许没那么多弯弯绕,更好说话一些。
  八爷呵呵一笑,也不点破,顺势道:
  “成啊,那就等阳子回来。他进山前说了,三天准回。估摸著也就这一两个时辰的事儿。”
  “你们年轻人好沟通。至於那鹿肉的事儿……等阳子来了,你们谈。”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李江河,“阳子打来的猎物,大部分都是直接交给我处理。”
  “我们合伙,他负责弄货,我负责出手。这价钱啊,他说了可不算数,得看市场,看交情。”
  这话又把李江河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给摁了下去。
  得,绕来绕去,关键还在八爷这儿。
  就在李江河內心焦灼,脸上还得维持笑容,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尷尬的谈话时,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
  以及一个带著笑意,清朗的年轻声音:
  “八爷,我回来了!这回可算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