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徐意迟,你算个男人吗?
  她慢慢平静下来,红肿的眼睛看向一直僵立在床边的徐意迟,声音嘶哑地开口:
  “徐意迟。”
  “如果……孩子还在,你想生下来吗?”
  徐意迟心臟猛地一缩,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我当然想。”
  “你想,是因为这是我和你的孩子,还是因为……他是徐家的孩子?”
  徐意迟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摇头,言辞诚恳:“小也,我不可能拿孩子去做筹码,和父母谈判。我想,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有个家,我想和你有未来。”
  “可我们的未来,没了。”苏静也轻轻打断他,眼神飘向窗外灰白的天色。
  “不会的!”徐意迟急切地往前一步,近乎哀求的在保证,“小也,你相信我,我们还会有……”
  “我累了,徐意迟。”苏静也再次打断他,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她重新看向他,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疲惫的苍白。
  “你可以养新的狗,”她一字一句地说,“也可以试著和新的、更合適的女人,有新的孩子。”
  徐意迟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在说什么?”
  苏静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奶奶说得对。你的未来……没有我,才会幸福。”
  “奶奶?”徐意迟像是被这个词刺到,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怒。
  “我妈?她也找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苏静也点了点头,没展开说,只是补充:
  “之前……是我太固执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位置,声音轻得像嘆息:
  “我如果早点放弃……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场意外。耶耶……也不会离开。”
  “小也!”徐意迟听出她话里那近乎自毁的倾向,心慌得厉害。
  “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们不说这些,等你身体养好……”
  “你走吧。”苏静也闭上眼,不再看他。
  徐意迟怔住。
  “你在这里,我没法冷静,也没法休息。”
  “我不走。”徐意迟立刻拒绝,声音沙哑又固执,“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了。”
  “可你在我很痛苦啊!”
  苏静也忽然提高了声音,压抑不住的崩溃快要决堤。
  “徐意迟,我不想对我爱的人说残忍的话……可是,我没法强顏欢笑,没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你。我也……没法原谅徐倩。”
  她看著他,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你要我怎么办?”
  徐意迟眼眶通红,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臟像被反覆碾过。
  他猛地上前,半跪在病床边,伸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紧紧握住,声音颤抖,带著从未有过的卑微和乞求:
  “小也,你骂我,打我都行。我也不求你原谅……但別推开我,好不好?求你……”
  苏静也从没见过徐意迟这样。
  在她面前,他一向是沉稳的,冷静的,偶尔失控也很快恢復自持。
  可现在,他跪在那里,头髮凌乱,眼睛红肿,鬍子拉碴,像个害怕被彻底丟弃的孩子,紧紧抓著她的手。
  她看著他,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抽,疼得厉害。
  她一点点,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手指脱离的瞬间,徐意迟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走吧。”苏静也偏过头,看向墙壁。
  “至少……在我住院这几天,放过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祁陌一步跨进来,脸色冷硬,径直走到徐意迟身后,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听见没?让你走。別在这儿招她烦了。”
  徐意迟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一下,积压的怒火和痛苦瞬间找到了出口,他猛地挥手打掉祁陌的。
  他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盯著祁陌,声音压著怒意:“这是我们的事。”
  祁陌嗤笑一声,寸步不让:“她的事,现在就是我的事。”
  苏静也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徐意迟,你走吧。”
  祁陌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细微的笑意。
  “祁陌,你也走。”
  这话一出祁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前一秒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下一秒同时被这句话定在原地,面面相覷。
  两个小学生僵持了几秒,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祁陌先动了,他烦躁地“嘖”了一声,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背影有点灰溜溜的。
  徐意迟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一眼背对著他、不肯回头的苏静也,喉咙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跟著祁陌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长椅,祁陌一屁股坐下,长腿隨意伸著。
  徐意迟站在不远处,靠著墙,低著头,浑身笼罩著一层颓丧的气息。
  “听我句劝,徐总。”祁陌先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腔调,却带著点难得的正经,“你现在留在这儿,情况只会更糟。”
  徐意迟没抬头,声音沉闷:“上次……我也是这样想的。想著给她空间,让她冷静,结果呢?”
  结果更糟了。失去了孩子,也几乎要失去她。
  祁陌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出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跟你闹,不是歇斯底里,而是要把你推开?”
  徐意迟终於抬起眼,看向祁陌,眼神茫然。
  “因为她太爱你了。”祁陌直接给出答案。
  “爱到不敢有情绪,怕那些崩溃、难堪、怨毒的样子嚇跑你。但她现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发泄。
  骂你,骂你那个侄女,骂你们全家……把心里那口恶气,那滔天的委屈和恨,统统倒出来。”
  他顿了顿,看著徐意迟渐渐变了的脸色,继续说:“然后,你在旁边看著,看著她最狼狈、最歇斯底里的模样。
  听著她用最难听最残忍的话,一点点消磨你们之间的情分。你觉得,这是她想让你看到的吗?这是她想对你做的吗?”
  徐意迟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一直觉得,苏静也推开他,是在怪他,恨他,厌恶他带来的这一切麻烦和伤害。
  可祁陌的话,拨开了他眼前的雾。
  她不是厌恶,是害怕。
  怕自己失控的情绪,怕那些丑陋的怨恨,会把他推得更远。
  “我不会旁观。”徐意迟哑声说,眼神变得坚定,“再难听的话,再过激的行为,都不会怪她。错都在我,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可以承受。”
  祁陌听著,脸上那点正经的表情没了,瞬间变得无奈和烦躁。
  自己辛辛苦苦巧言令色一番,这老男人居然还是油盐不进。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接摊牌,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
  “是,错都在你。那你他妈的先去弥补你犯下的错啊!”
  祁陌站起身,走到徐意迟面前,身高相仿的两人视线平齐,祁陌的眼神锐利如刀:
  “养那条狗算怎么回事?让曖昧不清的女人登堂入室算怎么回事?你那个宝贝侄女三番五次刁难她又算怎么回事?”
  他一连串的质问,句句砸在徐意迟最痛的地方。
  “你一件都没解决!只会跪在她床边说对不起、我错了。光道歉有用吗?徐意迟,你算个男人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徐意迟身上。
  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是啊。
  他一直在道歉。为徐倩的错道歉,为父母的反对道歉,为自己的犹豫道歉。
  可他除了道歉,还做了什么?
  他只是在用道歉麻痹自己,安慰自己已经尽力了。却让事情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